第715章 大案要案(十二)

“这些文书,本官需带走细查。”海瑞道。

徐渭拱手:“理当如此。徐某静候刚峰兄明断。”

“文长兄所言,本官会一一查证。若属实,你之清誉,自有公论。暂且还请回精舍休息。”

徐渭起身,深深一揖:“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皆可查证。只求海大人明镜高悬,还上海一个朗朗乾坤。”

态度坦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痛哭流涕的忏悔,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徐渭用他特有的方式,既保全了自己,又将最致命的武器交到了海瑞手中。

他扮演的,正是一个在强权下无可奈何、却始终暗留后手的观察者和记录者。

有了徐渭提供的详实证据,海瑞再次提审徐崇右时,已是胜券在握。

此时的徐崇右,经过一夜的恐惧煎熬,又得知海瑞已与徐渭密谈,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已然崩溃。

当海瑞将徐渭记录中,关于其父徐陟数次来信“关照”上海事务、以及王守拙如何据此调整政策、给予徐家相关商号特殊便利的记载甩在他面前时,徐崇右彻底瘫软在地。

这已不仅仅是贾仁义行贿那么简单,这是松江徐家势力深度介入上海政务、进行权钱交易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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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的记录,精准剥离了所有伪装,将徐家与王守拙捆绑的利益链条暴露无遗。

海瑞不再需要高声呵斥,他只是平静地、一条一条地列举证据,从人事任免到工程承包,从税收优惠到军需采购的内定……每列一条,便对身旁书吏清晰地说一句:“记录在案。”

“记录:嘉靖四十年十月,徐崇右受贾仁义贿银五千两。”

“记录:同年十一月,王守拙批驳同知徐渭异议,强行擢升贾仁义。”

“记录:四十一年三月,徐家‘丰泰号’以高于市价三成之价,承揽官仓修葺工程。”

“记录:五月,市舶司对‘徐记’船队抽分,暗降两成,有徐渭签押异议存底。”

“记录:石见军需采购清单,王守拙朱批指定三家商号。”

……

海瑞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一下下敲在徐崇右的心上,也敲碎了徐家在上海经营的所有迷梦。

证据链完整、清晰,无可辩驳。

徐崇右面如死灰,终于伏地认罪画押。

窗外,秋风卷过枯叶,肃杀清冷。

而牢房内,只有海瑞沉稳的声音和书吏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记录在案。”

“记录在案。”

“记录在案。”

每一声令下,都意味着一条罪证被固定,一个涉案官员的前途被断送。

看似牢不可破的上海官场堡垒,在海瑞精准的法律攻击和徐渭提供的内部证据双重打击下,一夜之间,悄然崩塌,碎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