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轻飘飘的一句,却能推翻卡萨拉孤注一掷的一切。
“你——”卡萨拉差点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发青。
空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们关于露景泉的所有东西——每个细节,每条推断,每一句支撑卡萨拉证词的逻辑——都是阿蕾奇诺被捕前的预设、芙宁娜的谎言、以及…
莫洛斯告诉他们的真正的“真相”。
空的思路在这儿狠狠刹住了。
那些他们以为是自己一步步挖出来的证据,往回倒,源头只有一人。就是现在坐在被指控方席位上的他。
他把线全撒出去,今天再坐到这里,一根一根地收回来。
“空,”派蒙飞到他耳边,尾音控制不住的颤抖,“我们现在怎么办…”
即使思维简单如派蒙,也发现了最糟糕的事情。
他们的每一项证词和证据都被莫洛斯一字一句驳回,整场指控的逻辑链已近乎崩塌。
唯一还在的,就是神之心的指控。
“我、我们不会真的去坐牢吧?因为污蔑…芙…水神?”
空没回答。
台上台下的吵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却觉得自己被一种古怪的安静裹住了。
三项指控,一项项拆开;三条证据链,从根上断掉。
而就在指控方怀疑人生的时候,莫洛斯突然起身绕过席位,往歌剧院正中央走,步子和进来时一样慢悠悠。
从开庭起就一直运转的谕示裁定枢机悬在半空,天平歪向一边,散着幽幽的蓝光。
那维莱特扣住手杖的手一点点收紧,直到泛白。
他已经看懂这最后一招落在哪里了,现在莫洛斯要把枫丹司法根基的底牌直接掀给全场看!
从莫洛斯踏进这扇门、走向相反方向的席位那一刻起,他其实就该想到这个人从来不给剧目中的演员留任何的退路。
可他坐着,没有起身,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
因为他是这场审判的最高审判官。
哪怕台上站着的人、台下坐着的人,都是他用四百年时光也无法割舍的,他也必须坐在这里,看完这一切。
莫洛斯在谕示机正前方停下,抬起右手,对着那台庞然大物的正面,没有任何预兆刺了进去!
在所有人的惊呼与尖叫声中,他的手在微不可察的深渊掩盖下直直没进机器的核心,好像外壳根本拦不住他。
指尖触到内部的那一刻,谕示机表面精密的纹路骤然亮起,蓝光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缠住小臂,在他身周浮起一层悬而不落的细小水珠。
克洛琳德按在剑柄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拦不住,也不知道该不该拦。
台下几名警员,本来还在等那维莱特一个眼色,此刻却也僵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一个人把手伸进了枫丹五百年来最神圣、最碰不得的司法象征里,水元素力在他指间打转、凝聚,又被他一点一点往外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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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往回收,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他从谕示机的胸膛里捧出来,拖着一缕将断未断的水光,在昏黄灯火下泛着深海般的幽蓝。
残留的水元素力顺着它的表面一缕缕往下淌,落到半空就化成细碎的光点散开了。
谕示机的嗡鸣,在那东西离体的瞬间停了。
那台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机器,像被人活生生抽走了心脏,从里到外一点点暗下去。
指示盘的灯接连灭掉,高悬的天平失了支撑,缓缓垂回水平。
莫洛斯转过身,拇指与食指扣着那枚微小的棋子,面对全场。
“你们逼迫芙宁娜大人展示的神之心,就在这里!”
“为何芙宁娜大人迟迟无法下决心?正是因为它一旦被取出,谕示机便会陷入寂默。从此后,谕示机再也无法裁决任何一场审判!”
“这五百年里,这台机器做出的每一项裁决,靠的都是水之神赋予的权柄!而如今,我将该权柄赋予公正之代表——那维莱特!以你之意,践行公正之名!”
“神之心是真的!?”
“谕示机,谕示机它怎么…”
“那之后的审判到底…不过还好,那维莱特大人的判决从未出错,他就是公正的化身!”
莫洛斯抬头看向芙宁娜,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对她说——
「我来了,我来救场了。」
芙宁娜站在原地望那枚神之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着。
她从来不知道神之心在哪里。
她在这座歌剧院里独自站了五百年,一直以为它早就没了,以为自己是空的,以为“芙卡洛斯”这个名字只是她借来撑场面的一张皮。
可它一直都在。
就在她每天路过无数遍、亲眼看着一场场审判落幕的那台机器里,一直替她撑着权柄,从没真正离开过。
“我将此物作为最终物证,提交本庭。”
莫洛斯把神之心搁到证物台上,终于转头看向已经彻底颓废的指控方。
“至此我的发言完毕。请指控方发言,以你们手中的物证与人证,驳倒我新提交的诸多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