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开始骚动。
人们交换着眼神,有人不耐烦地调整坐姿,有人低声质疑拖延的合理性。
“最高审判官大人——”指控方代理人起身,“既然提交证据的时限已过,新证据又迟迟未至,我请求法庭立即继续审判流程,以免给受害者家属造成二次伤害。”
那维莱特沉默了五秒。
“本庭宣布,丽莎贝尔·莫罗谋杀案审理继续。请指控方进行陈述。”
————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悲剧,每一幕都向着无可挽回的结局推进。
指控方律师有条不紊地呈上证物:
作为凶器的皮带、马蒂厄公寓里发现的与丽莎贝尔分手后写的充满怨恨字句的日记、街角咖啡店店员证词说他案发当天曾在公寓楼下徘徊…
马蒂厄的代理人试图反击,但每一个质疑都被更坚实的证据挡回。
“你说皮带丢了,有谁可以证明?”
“你说收到信,信在哪里?”
“你说有人陷害你,动机是什么?”
……
马蒂厄的回答越来越苍白。
到最后,他只能反复说,“我不知道…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观众席上的同情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鄙夷。
连最初对他抱有疑虑的人,也在铁证面前动摇了。
谕示裁定枢机的天平缓缓倾斜。
最初是轻微的晃动,但随着证词推进,代表“有罪”的那一侧正在一点点下沉。
“看,连谕示机都这么认为了…”有人小声说。
丽莎贝尔的母亲终于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她?!她那么年轻…她还有那么多可能……你知不知道她床头还放着一张你的素描?!你知不知道…”
她瘫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
整个审判庭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悲愤中。
所有人都看着被告席上那个低着头的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定罪的怪物。
那维莱特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证据链闭合,动机清晰,被告的辩驳苍白无力。
有时他也会想,法律的天平是否从来不追求绝对真相?
它追求的,或许只是在有限证据下最合理的推断。
而现在,所有推断都指向一个结论。
“辩护方还有最后陈述吗?”那维莱特问。
年轻代理人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没有了。”
那维莱特手杖缓缓抬起,即将说出的那句将决定两个破碎家庭余生的话。
“砰!”
歌剧院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四道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浑身湿透,头发和衣服都在滴水。
为首的夏洛蒂高举着手中的留影机,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
“报、报告…我们有新证据要呈交!这、这足以证明被指控方的清白!”
她身旁,派蒙飞在半空,同样气喘吁吁;一位妆容精致的长裙女子抱着一只密封的证物箱:跟在最后的是空,金发湿漉漉贴在额前,眼睛却直勾勾看向观众席的最前方。
全场哗然。
“这不符合流程!”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从观众席前排炸响。
所有人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棕色卷发,面容清秀,此刻却因激动而扭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站起身,手指直指门口的四人,“最高审判官大人,我认为他们在有意干扰审判流程!是为了包庇罪犯!”
“塞西尔?”
丽莎贝尔的母亲认出了她,是丽莎的好友。
塞西尔·杜兰德,丽莎贝尔的同班同学兼闺蜜,案发后一直陪伴在丽莎贝尔父母身边。
采证阶段她也提供过证词,说自己案发时在图书馆赶论文,只离开过短短二十分钟去常去的甜点店买了份蛋糕,随后又返回,直到得知噩耗。
如果她是凶手,时间线对不上。
她在大概晚上19点左右离开图书馆,此时被害人应该已经死亡,不可能是她杀的。
而且光是来往的路途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她根本没有额外时间供杀人。
她的证词有同学与甜点店店员作证。
“审判已经接近尾声!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们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突然闯进来?还带着什么新证据?谁知道那是不是伪造的?!”
派蒙气得在空中跺脚,“什么包庇!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好吧?!”
她飞到歌剧院中央,双手叉腰。
“我们有什么立场需要去包庇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们只是发现了这起案件真正的真相,不甘心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而已!”
“真相?”塞西尔冷笑,“真相就是丽莎贝尔死了,而杀她的人就在那里!”
她指向马蒂厄,“你们这些外人懂什么?!你们知道丽莎有多好吗?知道她梦想成为什么样的画家吗?知道她每天在画室里待到多晚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真相?!”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悲痛和愤怒,感染了在场的许多人。
观众席上响起附和声。
“就是啊,都这时候了…”
“难道要让丽莎的父母再受一次折磨吗?”
“谕示机都已经…”
那维莱特抬起了手。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最高审判官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门口那四个狼狈的身影上。
“呈上证据。”那维莱特说。
“本庭将重新审理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