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幕 “没有眼泪的明天”

他不能哭!绝对不能!哪怕是一滴眼泪,都可能蕴含着他对镜中人计划的了解,对夺取水神神力的亵渎谋划,对枫丹预言那近乎绝望的反抗…以及,那深埋心底、连自己都几乎要相信的,对那位镜中人…不再信任的动摇。

任何一丝情感的泄露,都可能被执掌水元素的龙王或此刻不知在何处真正的水之神感知!

四十多年如履薄冰的伪装,四十多年精心构筑的堤坝,绝不能因为一滴软弱的眼泪而功亏一篑!

习惯早已刻入骨髓,成为本能。

就在他刚刚放下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冰凉,胸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后怕与强行压制的悲恸时——

一道平静得不可思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哭泣吗?”

那声音熟悉得刻骨铭心。

莫洛斯浑身剧震,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转过身!

门口站着的身影,银白的长发一丝不苟,华贵的审判官服饰纤尘不染,淡紫的眼眸沉静如渊,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注视着他。

“那…维莱特?”

莫洛斯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在确认一个幻影。

“嗯,是我。”

那维莱特点点头,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秘书小姐吉纳维芙正抱着一摞几乎要淹没她上半身的、小山般的文件,步伐却异常稳健,脸上丝毫不见疲态。

她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那维莱特那张刚刚经历了风暴洗礼、此刻却显得异常整洁的办公桌一角,巧妙地避开了断裂的权杖,然后对着莫洛斯和那维莱特微微躬身,非常有眼力见地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那维莱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莫洛斯身旁的桌面上,那断裂的权杖和断端处的卡通水獭涂鸦是如此醒目,他微微蹙眉,似乎理解了什么。

“抱歉。”他转向莫洛斯,语气带着诚恳,“让你担心了,看来它是彻底损坏了。”

他顿了顿,看着莫洛斯依旧苍白的脸色和残留着红痕的眼角,以为对方是因这承载着特殊意义(至少在那维莱特看来是如此)的礼物被毁而深受打击,甚至落泪。

他试图解释情况,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至于外面的流言,我并未受伤。那些血迹和混乱痕迹,是其他人留下的。”

那维莱特的眸光沉了沉,他从入侵者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元素波动,但碍于没有切实的证据,他无法直接说出那人的身份。

“对方很狡猾,手段也相当特殊。我本想留下他,但他利用了一种我未曾预料到的手段逃脱了。”

最高审判官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未能达成目标的遗憾。

他确实没有拦下那个胆大包天、能力诡谲的闯入者。

但也并不是放任对方毫发无损的离开。

最起码,在他手中骨头断裂的脆响是如此真实。

莫洛斯怔怔地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那维莱特,再低头看看桌上断裂的权杖和那丑陋的涂鸦,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戏耍的愤怒、对入侵者身份的惊疑、以及那强行压下的、几乎令他窒息的恐惧与悲伤…种种情绪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在他心中疯狂搅动、混合。

但也仅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的神情再次恢复淡然,除了微微颤抖的尾音,没人知道他的内心方才经历了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没关系...我怀疑是愚人众的行动,但目的未知,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让阿兰关闭枫丹庭现在运行的所有发条机关,以免再次造成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