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卡洛斯说,“我们投资您的项目,换取未来的碳信用。这样双赢:你们有资金,我们有碳信用。”
林雨晴问:“您愿意投多少?”
卡洛斯伸出五根手指:“第一期,500万美元。如果效果好,第二期可以追加到2000万。”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500万,比国际气候基金那遥遥无期的3500万更实在。
但林雨晴有顾虑:“您的牧场和农田,之前有没有非法砍伐的历史?有没有和当地社区发生过土地冲突?”
卡洛斯的表情略微僵硬:“这些……都是历史问题。我们现在合规了。”
克劳迪娅插话:“卡洛斯先生的公司,五年前被指控非法砍伐,和两个原住民社区有土地纠纷。官司还在打。”
卡洛斯脸色变了:“那是误会。而且我们已经在和解了。”
林雨晴看着卡洛斯,又看看克劳迪娅。她知道,接受这笔钱,就等于和一个有不良记录的企业合作。这可能带来声誉风险,可能引发社区反对,可能让整个项目背上污名。
但她也知道,500万美元可以种多少树,可以养活多少社区家庭。
“我们需要考虑。”她最终说,“和社区讨论,和我们的合作伙伴讨论。”
卡洛斯点头,但表情不太高兴:“我理解。但机会不等人。我们也可以和其他项目合作。”
4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国际基金的条件太苛刻,本土企业又有历史污点。林雨晴感到自己像是在走钢丝,一边是理想,一边是现实,两边都是深渊。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举手要求发言。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休闲的亚麻衬衫,和周围西装革履的人群格格不入。
“我叫卢卡斯,来自圣保罗。”他站起来,有些紧张,但声音清晰,“我不是大企业代表,我自己做一个小公司,专门做可持续农产品。”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我在想,为什么一定要把碳信用作为核心?碳信用价格太低,每吨现在才几美元,未来十年可能涨到几十美元。但几十美元一吨,种一百年树才能收回成本。”
他画了第二个图:“但巴西栗呢?每公斤可以卖十美元。阿萨伊果呢?每公斤十五美元。药用植物呢?有些比黄金还贵。”
他转向林雨晴:“您的项目区域里,有没有这些高价值非木材林产品?”
林雨晴眼睛一亮:“有。巴西栗、阿萨伊果、橡胶、可可、各种药用植物。火灾前,社区就靠采集这些生活。”
卢卡斯兴奋起来:“那为什么不把修复和这些产品结合起来?修复区种的不只是树,是未来可以采集的经济树种。社区参与修复,同时学习和恢复传统采集技术。几年后,产品可以卖到市场,形成可持续的收入。”
他画第三个图,展示一个循环:修复 → 种植经济树种 → 采集产品 → 加工销售 → 收入 → 支持更多修复
“碳信用是长期回报,十年二十年才能兑现。但产品是短期现金流,三五年就能有收入。两者结合,才能让修复可持续。”
林雨晴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卢卡斯的图上添加:
“修复 + 可持续产品 = 社区经济 + 生态效益”
她转身看着会议室里的人:“卢卡斯说得对。我们一直把修复当成成本,看成要花钱的事。但如果把它变成投资,变成能产生收益的资产,那就不同了。”
她越说越快:“社区种巴西栗树,几年后可以收果实,卖给加工厂。工厂可以认证为‘亚马孙守护者’品牌,溢价销售。品牌故事就是修复森林、保护生物多样性、支持原住民社区。消费者愿意为这个故事付更多钱。”
克劳迪娅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一个闭环。修复产生产品,产品产生收入,收入支持修复。但谁来投资启动?谁来建立加工和销售渠道?谁来保证产品质量和品牌信誉?”
卢卡斯说:“我可以。我的公司愿意投资建立加工设施,愿意负责销售渠道。但我们只是小公司,需要合作伙伴。”
卡洛斯插话:“我们也可以参与。我们有市场渠道,有物流网络。如果产品能认证,我们愿意采购。”
林雨晴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有大公司背景但历史不清,一个有小公司热情但资源有限。她知道,这个“闭环”需要所有人合作——大企业、小公司、社区、科学家、政府。
也许,这就是修复的代价:必须和各种各样的人合作,必须接受各种各样的妥协,必须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