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30年9月20日,巴西利亚,环境部大楼。
林雨晴站在二十三层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规划完美的城市。从空中看,巴西利亚像一架巨大的飞机,机头是国会大厦,机身是政府大道,机翼是居民区。但此刻她想的不是城市规划,而是两千公里外那片焦黑的土地,和那些在灰烬中挣扎的绿色幼苗。
“林博士?”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部长现在可以见您。”
林雨晴转身,跟着秘书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巴西生态保护的历史照片——1988年第一个保护区建立,1992年里约地球峰会,2004年打击非法采伐行动,2019年亚马孙大火。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场战斗。
会议室的门打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克劳迪娅·席尔瓦坐在长桌的一端,她穿着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两侧坐着环境部的官员、国际气候基金的代表、以及几位来自巴西企业界的人士。
“请坐。”克劳迪娅示意林雨晴坐在她旁边,“我们直接开始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这是巴西利亚的风格——务实,直接,时间就是金钱,而金钱正在燃烧。
2
第一个发言的是国际气候基金的代表,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人,叫让-皮埃尔,西装笔挺,说话滴水不漏。
“林博士,我们收到了您的提案。”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塔帕若斯河流域生态修复试点项目’,第一期五年,申请资金3500万美元。我们很欣赏这个项目的设计理念,特别是社区参与的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合上文件:“但是,有几个问题需要澄清。”
林雨晴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碳信用标准。”让-皮埃尔说,“您的提案中提到,未来可以通过碳信用获得收益。但碳信用的认证过程非常复杂,需要符合国际标准,需要第三方核查,需要监测几十年的碳汇变化。您的项目有这个能力吗?”
“我们可以学习。”林雨晴说,“我们已经和亚马逊研究所合作,他们有碳监测的经验。我们也可以聘请国际认证机构提供咨询。”
让-皮埃尔点头,但没有被说服的样子:“第二,可量化的成果指标。基金需要向出资方报告,投出去的钱产生了什么效果。您的提案里有很多定性描述——‘增强社区韧性’‘保护生物多样性’‘促进传统知识传承’。这些很重要,但不能量化。我们需要数字:每年种多少棵树?每公顷增加多少碳汇?多少家庭参与?收入增加多少?”
林雨晴快速记录:“我们可以补充量化指标。但有些东西很难量化——比如‘希望’‘尊严’‘文化传承’。这些也很重要。”
“我知道。”让-皮埃尔说,“但基金不投资‘希望’。我们投资的是可以测量、可以报告、可以审计的东西。”
他继续:“第三,第三方监测评估。基金的规则要求,所有项目必须由独立的第三方机构进行监测和评估,每年一次。评估报告公开,接受公众监督。您能接受吗?”
“可以。”林雨晴说,“透明是应该的。”
“第四,政府担保。”让-皮埃尔看向克劳迪娅,“基金需要巴西政府提供担保,确保项目资金不会被挪用,确保项目能够持续进行,即使政府换届也不会中断。”
克劳迪娅微微皱眉:“这个我们需要讨论。政府担保不是随便给的。”
让-皮埃尔合上文件:“总之,林博士,您的项目很好,但太小,太慢,太不确定。基金投的是能复制、能扩大的项目。如果这个模式只在几十平方公里内有效,那对亚马孙来说,杯水车薪。”
林雨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任何大项目都从小项目开始。如果您不投小项目,怎么会有大项目?”
让-皮埃尔笑了笑:“这就是基金的困境。我们想投有规模效应的项目,但规模效应需要先有成功案例。成功案例需要先有小项目。小项目需要钱。但我们不给小项目钱,因为太小。完美的循环。”
会议室里一阵苦笑。
3
第二个发言的是巴西企业家代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士,叫卡洛斯,是一家大型农业公司的总裁。他穿着昂贵的西装,戴着金表,说话直接而自信。
“林博士,我对您的项目很感兴趣。”卡洛斯开门见山,“我们公司有几十万公顷的牧场和农田,其中一部分位于亚马孙地区。按照新法规,我们需要保留一定比例的森林。但保留森林不产生收益,对我们来说只是成本。”
他调出一张PPT,显示他公司的土地分布:“如果我们能和您的项目合作,在我们保留的森林区域进行修复,未来产生的碳信用可以归我们。这样,保留森林就变成了资产,而不是负债。”
林雨晴思考着他的话:“您的意思是,我们帮您修复森林,您拿碳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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