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母亲住院,他握着她的手说"等我赚够钱就陪您",可她终究没等到那一天。
"找到了!"他抱着梅干罐冲回客厅,却见姜雅琴正帮母亲整理茶几上的毛线团。
阳光透过纱窗洒在两人身上,魏芷荣的白发沾着亮,姜雅琴的银镯子闪着光,像串起了两段时光。
"妈,我上周给雅琴熬的雪梨汤..."沈杰突然开口,话没说完就被魏芷荣打断:"我早猜到了!
那孩子胃不好?
以后我每天给你们装保温桶,雪梨汤、银耳羹、红豆粥换着来。"
姜雅琴憋着笑戳他手背。
沈杰看着她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突然想起昨晚她蜷在他怀里说"我想喝你煮的粥"。
他喉结动了动,轻声道:"其实...她不是胃不好。"
"嗯?"魏芷荣和姜雅琴同时抬头。
沈杰的耳尖红得要滴血。
他盯着姜雅琴腕上的银镯子,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想把她养胖点。"
姜雅琴的筷子"当"地掉在碗里。
魏芷荣先是一怔,接着笑出了眼泪:"好,咱们把雅琴养得圆滚滚的——"她突然竖起耳朵,"哎,楼道里是不是有脚步声?"
沈杰也听见了。
那脚步声不似往常的轻快,带着点拖沓的闷响。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爸?"他脱口而出。可沈宏毅向来下午才下班,今天怎么提前了?
门开的瞬间,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跨进来,裤脚沾着白灰,手里还提着半袋水泥。
魏芷荣猛地站起来,围裙带子啪地断了:"老沈?
你不是说去建材市场吗?"
沈宏毅把水泥袋放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楼下张叔家装修,儿子出差了,我帮着搬两袋。"他抬头看见姜雅琴,愣了愣,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这是...小杰对象?"
沈杰看着父亲裤脚的白灰,突然想起前天下雨,父亲说"等天好了帮张叔家搬水泥"。
他刚要说话,魏芷荣已经拽着姜雅琴站起来:"雅琴,这是你叔叔。"
姜雅琴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叔叔好。"
沈宏毅搓了搓手,从工装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刚在楼下小卖部买的,你尝尝?"
沈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阳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照在父亲沾灰的工装上,照在母亲散了的围裙带上,照在姜雅琴发亮的眼睛里。
他伸手勾住姜雅琴的肩,听见她在耳边轻声说:"这样的家,真好。"
楼道里不知谁家的小孩跑过,笑声撞在墙上,撞出一片清亮的回响。
沈宏毅把水泥袋靠在门后时,魏芷荣已经快步走过去,指尖戳在他肩头:"老沈你疯了?
张叔家儿子出差,找个搬运工能花几个钱?
你这腰上个月才闪了,搬两袋水泥当自己是二十岁小年轻呢?"她边说边去掰他沾着白灰的手,指腹蹭过他掌心的老茧,声音突然软下来,"起茧子了?"
"不碍事。"沈宏毅被戳得直笑,抽回手在工装裤上擦了擦,又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
这次他学乖了,先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糖纸才递给姜雅琴,"雅琴别嫌,小卖部就剩橘子味的。"
姜雅琴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粗糙的指节。
她抬头时正看见沈杰喉结动了动,目光在父亲裤脚的白灰和母亲泛红的眼眶间打转。
这个总把"稳重"二字刻在骨头上的男人,此刻耳尖微微发颤,像被人撞破了藏在工装下的柔软。
"爸,我帮张叔家联系个搬运队。"沈杰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您明天别去了。"
沈宏毅愣了愣,随即挥挥手:"都是老街坊,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你小时候发烧,张婶大半夜给送姜茶;你妈住院那回,张叔天天帮我带饭——"他蹲下身换拖鞋,后颈的白头发在阳光里晃,"人活一世,不就图个热乎劲儿?"
姜雅琴悄悄捏了捏沈杰的手。
他掌心滚烫,指腹却在微微发颤。
她想起昨夜他抱着自己说"我爸这辈子太苦",此刻看他盯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眼尾泛着薄红,突然明白有些温暖,比重生带来的先知更能烫穿人心。
午饭时魏芷荣往沈宏毅碗里堆了半只鸡,自己却只夹青菜。
沈杰给姜雅琴剥虾,剥到第五只时被母亲拍了手背:"给你爸剥!"他抬头正撞进母亲带笑的眼,忽然就想起前世母亲临终前说"你爸爱吃虾,可我剥不动了"。
他喉头一哽,把剥好的虾全拨进父亲碗里:"爸,多吃点。"
沈宏毅夹起虾时,虾壳上还沾着沈杰指尖的温度。
他嚼得很慢,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我儿子懂事了。"
这顿饭吃得很慢,阳光从客厅移到餐厅,又爬到姜雅琴腕间的银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