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笔录，民警带着她回到那片菜地。碎纸片还在泥里，零零星星的粉色，拼起来能看出个字。自行车印也在，大半夜的菜地里，那个纹路特别清楚。

证物有了，目击者有了，可最要命的东西没了。林秀回家洗了澡，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洗了，那有罪犯DNA的东西消失了，被她亲手冲进了下水道。民警问她为啥要洗，她低着头说：我嫌脏。

那时候的刑侦技术，没DNA这一说。能靠的就是走访、摸排、蹲守。民警把东郊六个派出所管着的那些有前科的人翻了个底朝天，三十多个人，挨个对，没一个对得上。身高一米六五到一米六八，高颧骨，尖下巴，二十岁上下，随身带三棱刮刀——这几个特征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办公室墙上，民警们看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提出来，案发是周五晚上，这帮人会不会跟工厂的休息日有关？可东郊那些厂子，有的休周一，有的休周三，还有的休周日，压根没规律。

只剩一条路了——蹲守。

专案组挑了几个年轻面孔的民警，小张、小谢、小郑，都是二十出头，穿上直筒裤、尖头皮鞋往那一站，跟街上的小年轻没啥两样。

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到位，找地方趴着，趴到凌晨三点。水沟边上蚊子能糊一脸，他们不敢打，怕动静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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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得胃里烧得慌，也只能硬扛着。老周说这是守株待兔，有人笑话他傻，他说那个畜生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因为5月7号那天晚上，他在这一带晃悠被巡逻的拦过，警告了一顿，这种人管不住自己，手痒。果然。

5月19号凌晨，那个黑影从东口晃过来了。他走到梧桐树下，蹲进树影里，一动不动的，跟块石头似的。二十分钟，愣是没动。

老周朝小张小谢使了个眼色，两个小伙子从北边溜出来，叼着烟，哼着歌，鞋底子的铁钉踩在柏油路上咔咔响，一步三晃地朝那棵树走过去。

树底下的黑影动了。他没冲小张小谢去，反而掉头往老周和小郑蹲的方向走。老周心跳得跟擂鼓似的，等那黑影走近了，他从水沟边慢慢站起来，腿都麻了。

干什么的！

那黑影一愣，顿了顿才说：我等人。

老周凑近了一步，就着天边那点微光看清楚了——二十岁上下，一米六六左右，不胖不瘦，高颧骨，尖下巴。跟纸上写的，一模一样。

我是警察，你跟我走一趟。

那小子倒是不慌不忙，从上衣口袋掏出个工作证，红塑料皮的，印着字：韩静波，19岁，成都无缝钢管厂动力车间锅炉工。

老周接过证看了看，还给他：走吧。韩静波转身往北走，刚走几步，小张和小谢从后面兜上来，一左一右把他夹住了。从上衣口袋里搜出副墨镜，黑塑料框的。林秀被抢的那副，就是黑塑料框。

韩静波坐进审讯室的时候还翘着二郎腿。老周给他递了根成都牌香烟，给他倒了杯粗茶。他接过去抽了一口，烟雾喷出来，表情纹丝不动。

这么晚在那一带转悠什么？

等人。

等谁？

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