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午夜黑影

1983年5月19日,凌晨零点四十分。东郊一环路那段路,路灯隔老远才亮一盏,光昏得跟没点一样。

路边的水沟里,猫着四个便衣警察,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泥水顺着裤腿往鞋里灌,蛐蛐在耳边叫得人心烦。他们已经在这趴了六个晚上了。

组长老周的眼睛一刻不敢眨,盯着马路东口那团昏黄的光。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晃进了灯影里。

别动。老周的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旁边的三个小伙子瞬间僵住了。

那黑影没骑车,就一个人,走走停停,跟散步似的。可这他妈是凌晨快一点,哪门子散步?老周的手指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套,掌心全是汗。一周了,就等这一刻。

五天前的那个晚上,林秀差点把命丢在这条路上。

她记得那天风特别凉,五月中旬的蓉城白天热得穿单衣,一到半夜就跟换了季似的。她下了大夜班,脑子里全是三岁女儿睡前哭着找妈妈的样子。丈夫也在倒班,家里就女儿一个人睡着没,她不敢想。脚下的永久牌自行车蹬得飞快,蓝布条缠的车把在风里乱飘。

拐过那片梧桐树的时候,她余光瞥见树底下有团黑东西,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团黑东西就蹿了出来,一把攥住她的车把。车轮猛地一歪,她的膝盖地磕在车梁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老实点!跟我走!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跟塞了棉花似的,怎么都叫不出声。腹股沟那儿贴上来个冰凉的东西,是三棱刮刀,隔着工装都能感觉到刃口那股寒气。她这三年天天走这条路,天黑路静,她从没出过事。偏偏今晚。

那个畜生把她拖到路边的白菜地里。泥是湿的,一踩一脚稀泥,蟋蟀还在那叫。她整个人被摁在地上,脸颊贴进泥浆里,连哭都不敢出声,怕出声会挨刀子。她只有一个念头,这噩梦什么时候能醒。可这不是梦。那个禽兽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是成都牌,她丈夫抽的就是这个牌子。

等他发泄完了,坐在田埂上抽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鬼火。林秀撑着身子穿衣服,手指头抖得系不住裤扣。

就在那一瞬间,她摸到了裤子口袋里那张粉色的奖券。

成都市百货公司的购货对奖券,她攒了半个月的布票换来的。她脑子像被人泼了盆冷水,突然清醒了一瞬。

她把奖券撕碎了,一小片一小片,塞进泥巴里。她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觉得,得留下什么。

那畜生抽完烟又踢她一脚,让她骑车带他走。她驮着一个强奸犯,骑了三里路,骑到东郊体育场。

她以为人多的地方就能脱身,结果到了体育场旁边那个墙角,他又来了一次。

她后来跟警察说,第二次的时候她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就在那时候,她看见马路北面过来两个骑车的年轻人。

她用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喊了一声,嗓子都劈了。那两个年轻人听见了,调转车头就冲过来。那个畜生钻进一条黑巷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有个年轻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哆嗦,工装扣子都崩掉了两颗。

另一个年轻人骑车追进了巷子,可那巷子跟蜘蛛网似的,绕两下就没人影了。

两个年轻人把她送到家门口。她敲开门,丈夫看见她那副样子,脸色刷地白了,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什么话都没问。那两个年轻人转身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5月14日下午,林秀走进金牛区公安分局的时候,两条腿还是软的。

她坐在民警办公室那把木头椅子上,还没开口就哭了,哭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断断续续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