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微开口。
殷梨肩膀猛的抖了一下。
抬起头,瞳孔里映着洛知微那张虚弱憔悴却带着慈爱的脸。
血脉是世上奇怪的东西。
它不讲道理也不问缘由。
殷梨的右脚向前迈了半步,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然后殷梨顿住了。
指甲掐进掌心,眼神左右游移,嘴唇开合了几次。
“我……”
我不配。
我是被当工具养大的。
我连自己叫什么都是假的。
这些话没说出来。
但殷梨站在那里的姿态,已经把一切都说明了。
秦梦林转过身。
看着殷梨。
这个自己亲眼看着被抱走的女儿,如今长成了一个眼神闪躲的年轻女子。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
二十年的亏欠压在胸口。
“这么多年。”
秦梦林先开了口,嗓音粗粝。
“苦了你了。”洛知微接上后半句。
八个字。
不足以弥补殷梨被当棋子而剥夺姓名的每一天。
但对殷梨来说够了。
殷梨从来没听过这句话。
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殷梨说过苦了你了,坊主只会要求她更进一步。
殷梨活了二十年,头一回有人告诉她受的苦有人看见了。
眼泪涌出的速度快过反应。
她甚至来不及捂脸,整个人就踉跄着跑了过去。
扑进洛知微和秦梦林怀里的时候,殷梨发出了大声哭泣。
殷梨身子发抖,手死死攥着洛知微的衣襟,把脸埋在这个从未拥抱过自己的母亲怀里。
似要将多年的委屈发泄出来似的。
秦香玲红着眼看了一会儿,伸手搂住殷梨的肩。
一家四口聚在荒野的夜风里落泪。
李巧儿站在几步外,长剑拄地。
看着这幅画面,目光渐渐移开。
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身影。
而后偏过头,看向别处。
夜风拂过荒野枯草。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迟到的团聚吸引。
没有人注意到凌羽从始至终一步都没有挪动。
凌羽站在人群外侧,距离最近的李巧儿不过两丈,却透着疏离感。
周围人互相搀扶。
没有一个人看凌羽,也无人搭理她,就像看不见似的。
凌羽并未在意。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夜色,准确的落向数百里外皇城废墟的方向,那片欲障天根沉睡的地底空间。
夜风吹动凌羽的发丝。
其神态平静。
深邃眼眸里有一种看过了许多岁月更替的沧桑,带着大梦初醒的恍惚。
良久,凌羽收回视线,垂下眼帘。
唇角微翘,转瞬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