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岳昭解了锁子甲,玄色中衣被冷汗浸透。
榻上人气息游丝,腰间玉坠忽明忽暗——那是咸丰六年长沙城破时,他从瓦砾堆里刨出的举人印信。
"拿冰来!"刘岳昭将梁学钊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想起同治元年春在嘉陵江畔。
彼时暴雨冲垮浮桥,正是这双执笔的手死死拽住缰绳,硬是在怒涛中拖回三十车粮草。
此刻掌心温度却在急速流逝,像沙漏里抓不住的流金。
更漏滴到丑时三刻,梁学钊忽然睁眼。案头烛火无风自动,映得他眸中似有星河倒转:"大帅可记得...鄱阳湖夜宴...您说平生最恨...铜雀春深锁二乔..."
话音未落便呛出血沫,溅在刘岳昭腕间佛珠上,一百零八颗菩提子瞬间绽开血梅。
"本帅不准你死!"刘岳昭劈手扯断佛珠,檀木珠子滚落满地,"传令三军,即刻伐竹制筏。就算要闯阎罗十殿,本帅也要向孟婆讨回这碗汤!"
帐外忽起骚动,参将疾步来报:"有使者以湖南周宽世提督之命求见,说是...有解药。"
带进来。"刘岳昭将染血的佛珠塞进梁学钊掌心,转身时猩红斗篷卷起森冷杀气。
帐帘掀起的刹那,寒风裹着个戴银项圈的苗家少女飘进来,月光在她百褶裙上织出青磷似的纹路。
少女屈膝行礼,银饰叮当如泉鸣:"乌蒙山七十二峒总峒主阿萝,奉上碧血蒺藜解药。"
她捧出个竹筒,筒身密布着血色符咒。随军郎中刚要接过,刘岳昭的剑锋已抵住少女咽喉:"苗疆'鬼师'炼的毒,解药需用下毒者心尖血做引,你是那刺客同党?"
帐外忽然传来湘军骚动。
阿萝轻笑,腕间银铃无风自动:"大帅请看。"她指尖划过竹筒,三条金线蛇应声钻出,蛇信正舔着梁学钊腕脉。
刘岳昭剑锋入肉半分,血珠顺着银项圈滚落:"若救不活他,本帅便用南广河水灌了你们七十二峒的祖洞!"
金线蛇突然暴起,毒牙深深刺入梁学钊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