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醉仙楼方向浓烟滚滚,隐约传来太平军惊慌的螺号声。原本整齐的后队阵型开始扭曲,像被烙铁烫到的蜈蚣。
"反攻!"李续宾的刀尖挑飞一颗头颅。憋屈了半日的湘勇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们结着湘军特有的"连环叠阵",三人一组互为犄角。
这种阵法在狭窄街巷中威力倍增,太平军的长矛来不及调转,就被短刀抹了脖子。
当李续宾杀透重围与周宽世会合时,发现义弟正踩着太平军的帅旗擦刀。年轻人脚下躺着个穿锁子银甲的大汉,眉心插着半截短箭。
"这是他们的殿后将军。"周宽世踢了踢尸体,"想往火场外跑,被我一箭钉在门板上。"
李续宾望向仍在燃烧的醉仙楼,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此战虽折了五百弟兄,但太平军的伤亡至少三倍于此。更难得的是,他们竟在溃败中反杀了一名太平军悍将。
"哥,你闻到了吗?"周宽世忽然深吸一口气。
李续宾皱眉:"血腥气?"
"不,是焦香味。"年轻人笑得狡黠,"像不像老家灶屋里煨的腊肉?"
雨不知何时停了,残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照着七里街上横陈的尸体,有戴红巾的,有扎蓝腰带的,还有不少百姓装扮的,那是在混战中被裹挟进来的无辜者。
李续宾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他弯腰捡起半截烧焦的太平军令旗,旗面上"天父天兄"的字样正在余烬中蜷曲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