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遗忘之境

盯着那道再也无法弥合的断口,忽然觉得心口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疼,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钝响,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一口古钟,余音嗡嗡地荡开,荡得他指尖发麻。

他不知道这枚玉珏的另一半在哪里,不知道那个曾经拥有另一半玉珏的人是谁,可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断口,像在抚摸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小九认得那半块玉珏,他见过无数次,那是宝邶爹日日不离身的,另一半在瑶儿那里,自己曾见过瑶儿靠在宝邶爹怀里,将两块玉珏拼在一起。

蛇缠莲的纹样,瑶儿说:莫道无情身似铁,一生缠绕只为莲。此刻小九看着相柳掌心里那半块玉珏,看着那道圆润的断口,忽然觉得那枚莲花玉佩硌得掌心生疼。

相柳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断口,一下,一下,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半块玉珏重新挂回颈间,一如往昔,贴着心口的位置。

小主,

暮色落在枫林上,将整片林子染成一片深红。毛球看着那片枫林,也没有开口。这烛幽国的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都是那个人的心思。他站在这里,站在她亲手布置的天地间,却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来烛幽的路上,他们故意在九凤面前提北极天柜的凤凰树,在相柳耳边念叨海底那些盛满宝物的贝壳,想用熟悉的东西帮他们找回感觉。可两人的反应始终是茫然——不是抗拒,不是回避,是真的想不起来,像那段记忆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们看着两人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样子,看着九凤皱眉、相柳沉默,心里也不好受。他们不是不想提,是不忍心再让两人陷入那种明明觉得很重要却死活想不起来的煎熬里。

反正人醒了就好,日子还长,慢慢来,说不定哪天就自己记起来了。何况刚才鬼祖父看见九凤和相柳,半点不吃惊,也没有追问,很自然地接待了他们,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想必鬼祖父年纪大了、见惯了风浪,对什么事都波澜不惊。

河面安静地流淌着,碎光一荡一荡地推向东边。

九凤坐在青石上,握着那枚玉坠,没有动。

相柳站在河畔,戴着那半块玉珏,没有动。

暮色一寸一寸暗下去,河面上的碎光渐渐熄灭,像有什么人将星河一盏一盏收走。

河畔安静得只剩下水声,那水声不急不缓,推着碎光向东流去,流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当玄龟负图的北冥玄玉与朱雀衔书的南离火精无意间撞在一处,冰纹里的潮汐韵律与火痕里的朝阳图腾顺着相撞的接触面缓缓流淌出来,最终在两人掌心里拼成一道漫天霞光的形状时,两座秘境的地脉瞬间醒转。

九凤带着无恙踏入烛幽南境的瞬间,脚下的焦土石林便与他周身流转的凰焰同频震颤起来。

岩壁上蛰伏的凶兽精魂齐齐发出低沉的共鸣,熔岩湖心王座上嵌着的狰独角,在他靠近时微微发烫,像在回应一个阔别已久的主人。

九凤抬手抚过那道独角,那是他当年与凶兽搏杀时留下的,他记得那场厮杀,记得自己如何拧断那头凶兽的脖子,却不记得自己何时来过这里,更不记得是谁将这根独角嵌在这王座上,留作纪念。

他站在熔岩湖心,环顾四周,突然觉得这处秘境的一切都太合他心意了——火焰的温度、地脉的走向、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全都精准地契合他的喜好。

这处秘境不是鬼方族长临时找来的居所,而是有人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为他准备好了这一切——为他铺好了战场,为他留好了王座,为他算好了每一缕火焰的温度,让他无论在外面杀得多疯、多累,都有地方可以回来。

不知道这处秘境是谁为他准备的,可他感觉这世上不会有人比那个人更懂他。他万年来习惯了征服与毁灭的心脏,第一次被从未有过的柔软攥紧,那是被人毫无保留接纳所有暴烈、所有桀骜、所有破坏欲的妥帖,比他曾征服过的十片天地加起来,都更让他心潮翻涌到指尖发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颈间那枚玉坠,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心口那个空了的地方,现在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记忆,不是答案,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坐在王座上,指尖转着玉坠,这地方好得不像话,好到让他想骂人。他不知道自己想骂谁,可他知道,自己欠了某个人一笔天大的债,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九凤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地方……不错。很适合打架”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听得见。

无恙刚瞥见熔岩湖心那座嵌着狰独角的王座,当即就反应过来:这地方哪是鬼方随便找的奇境?这每一缕火焰的温度、每一座石林的排布,全是照着凤爹能把战意撒欢到极致的喜好来的。

他从前跟着朝瑶蹲在北极天柜的凤凰树下吃果子时,就听瑶儿念叨过“要给你凤爹整个没人管的好地方,让他想打就打,想烧就烧。免得一天天把火气发在咱们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