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盼归期

没有声张,没有道别,只把所有能护下的安稳,都悄悄塞到了她在意的人手边。

少昊长睫微动,他向太尊望去,太尊也正望着他。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有太多东西无声流淌。

太尊那声笑,不是笑河图洛书的真相,而是笑自己曾何等愚钝,竟将那丫头塞进掌心的天下至宝,只当作寻常法器。他笑那丫头何等胆大妄为、何等心思玲珑,竟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所有人都还懵然不觉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心意、自己的智慧、甚至是自己的告别,悄悄藏进了这件礼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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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昊将须弥山影与河图洛书一同托到玱玹面前。玱玹愣神间,便听得少昊沉声开口:“你如今是大荒共主,这两件东西,该由你执掌。”

玱玹躬身接过,指尖触到两件异宝的肌理,沉得压手。河图洛书记载天下之势,须弥山影推演天下之变。一静一动,一显一隐,恰如治世之道的两面。

他垂眸看着掌中这两件圣物,忽然想起朝瑶漫不经心的笑,想起她说“我要去游历世间啦”时语气里那一点点过分的轻快。

玱玹握着那两件东西,觉得掌心沉得厉害。那不是玉石的重量,不是法器的重量,而是一个人用尽心思、层层叠叠藏进去的牵挂。

太尊与少昊又对望了一眼。

这一眼,比方才更深,更静,半个字也没有多言。

他们都活得太久了。生、老、病、死,他们见过太多。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他们一一尝遍。

可那个小兔崽子,那个弥补了他们毕生遗憾、带给他们温暖与欢笑的丫头,偏偏成了他们最不敢触碰的那个伤口。

她说她去镇守虞渊了,他们便信了。

她说她与九凤、相柳隐于山川、不问世事,他们便当作那是真的。

没人愿意去想另一个可能。没人愿意。

那就信吧,信她此刻正在大荒某处不为人知的山水之间,九凤煮着一壶总也煮不好的茶,她在旁边捣乱;相柳在月下抚琴,琴音清冷如海底的光,她听着听着便靠着相柳的肩睡过去了。

院前种着一池冰莲,一树凤凰花,花开时并肩看,花落时相偎眠,听梧桐疏雨滴屋檐,无事与烛火话闲篇。

不问帝王谁家姓,不闻江湖杀伐声。日升月落,四季轮转,如此便是一生了。

太尊抬手,轻轻吹灭了案上的烛火。

殿中漫进暗柔的月光,玱玹掌心里的须弥山影独自流转着细碎暖光,像朝瑶当年眼尾弯起的笑意,从未熄过。

他们这些老的,就在这些她待过的地方,守着这些她留下的东西,一年一年地等下去。

等到白发苍苍,等到步履蹒跚,等到朝堂上换了新的面孔,等到大荒的星辰也轮转了不知多少回。

盼着有朝一日,风里忽然飘来她脆生生的调子,喊着“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