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盼归期

随即他探入袖中,取出那枚被他藏了数千年的半枚金鸡玉卵,玉色莹润,被袖底的温气焐得暖透。

太尊见状,也抬手将自己掌心珍藏了半生的另一半残卵缓缓托起。两瓣残玉隔了数尺便生出感应,淡金色的灵丝在缝隙间隐隐游走。

小夭立在旁侧一眼便认出,这枚半玉正是年前外爷置于掌心把玩,连自己凑上去抢着看都不肯轻易递出的稀罕物。

殿中静了片刻,少昊的声音缓缓响起,落进三人心底:“如今你是大荒共主,这传世的河图洛书,也该交到你手中了。”

玱玹上前一步,躬身接过两枚残玉,将两半残玉缓缓相合。裂隙处光芒一闪而逝,严丝合缝。

灵光自接缝处漫涌而出,两瓣残玉严丝合缝嵌为一体,完整的玉卵躺在他掌心,通体无瑕,触手生温。这便是传闻中失传万载、历代帝王以命相争的河图洛书了。

他闭目凝神,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玉卵之中。不消片刻,玱玹便将这枚完整的河图洛书双手奉回,递到太尊掌心。

太尊也阖目探入神识,面上先是无波无澜,仿佛所见不过寻常卷册。继而眉峰微动,竟是愕然。

愕然之色在他脸上停留了数息,随即如冰面裂纹般缓缓化开,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然。太尊最后竟展颜一笑,笑意里有自嘲,有释然,更有几分旁人看不懂的骄傲。

“爷爷?”玱玹忍不住轻唤。

太尊低低笑出声:“原来如此,竟是如此。”他指尖摩挲过玉卵温润的表面,转手便将这枚河图洛书递到少昊掌中。

“你先看这个。”太尊指了指河图洛书。

少昊接过,阖目探入神识。玉卵内的图景在他脑海中尽数展开,盘古大帝亲手绘下的大荒舆图,将万万里山河脉络标注得分毫毕现,当真不愧是上古传下的至宝。

可也仅止于此,半分传说中的通神之力也无。山川地理、气象星象、四方物产,无不详尽,的确珍贵,却与那‘得之得天下’的传闻相去万里。世人争了万年的,不过是一幅舆图罢了。

片刻之后睁眼,少昊敛神收功,眼底只剩了然,此前被吊起的期许,此刻尽数落定。他面上虽未有大变,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失望与了然。

太尊缓缓起身,走向殿角一处不起眼的雕花壁板。指尖轻叩三下,机括声微响,一道暗格无声滑出。暗格中并无金银珠玉,只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润的光团。

“再瞧瞧这个。”太尊将它轻轻放在少昊的另一只掌心。

少昊依言催动自身灵力,掌心的光团骤然亮起,清辉漫出数尺,将整座殿宇都笼在一片温软的光霭里。

玱玹立在旁侧看得真切,这须弥山影中隐现的山河瞬息便活了过来——层峦如苍龙盘卧,随灵力注入微微起伏;江河如银练游走,穿峡过岭奔流向海;日升月沉,星子在光团边缘缓缓转徙,脚下的荒草从抽芽到枯黄,檐前的落雪从凝积到消融,所有天地时序都缩在这方寸之间,流转不停。

他看得心头渐惊,此前见过的所有珍奇法器都不及此物万分之一的神妙。更让他骇然的是,少昊指尖在光团内轻轻一拨,将某处河道的走向微微偏移,光团内便立刻衍生出连锁变数:下游千里的冲积平原随之改貌,沿线的粮道商路全数重新排布,连后续数年的汛期水患位置,都清清楚楚显现在光影之中。

这哪里是寻常的舆图,分明是一面照见人心的镜子,一座能推演所有天下变局的活沙盘。

少昊的神识完全沉在须弥山影深处,他看见了河图洛书永远不会记录的所有“变数”——并非只告诉你此地有山、此处将雨,更能推演山移之后的连锁因果,雨落之后的民气生息,甚至你心念稍有偏差,整个大荒的走向便会全然不同。

在光影最深处,他触到一缕淡得几乎要消弭、却沉得刻进灵石肌理的灵力印记。印记太淡了,淡得像是无心遗落,又太深了,深得像是刻意封存。

他瞬间便懂了太尊方才那声笑的由来。朝瑶在多年前,便早已窥破河图洛书的全部秘辛,她没有声张,默默造出这枚须弥山影,把河图洛书没写完的后半段天地至理,尽数封在了这方寸光团之中。

她给太尊递上这枚须弥山影,为鬼方拓出不受扰的世外之境,甚至当年的道道政令,全是在她预知自己将踏向那不可转圜的大战时,提前给所有人铺好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