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 事后算账

“你……你血口喷人!妖女!妖言惑众!”他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朝瑶,呼吸急促,“西炎朝堂,岂容你……”

“岂容我什么?”朝瑶截断他的话,忽然又笑了起来,带着点怜悯,“老大人,年纪大了,火气别这么旺。您看,这账呢,很简单——要么,您按数把始冉、岳梁大人的私房钱补上,咱们皆大欢喜;要么呢,我就只好把铁山营的账本,连同他们立功未赏的名单,还有……一些别的零碎线索,一并递到陛下案前,请朝廷派个不玩忽职守的,好好查查。看看是晚辈以公济私,还是有些人……以权谋私,甚至无法无天。”

她将零碎线索几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姬岳死死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交织,让他几乎窒息,但多年位极人臣的骄傲让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用尽力气嘶声道:“黄口……黄口小儿!牝鸡司晨,言刀舌剑,皆是妇人……妇人祸水!你、你休想以如此下作手段,撼动我西炎……千年朝纲!”

这已是词穷理屈之下,最无力也最恶毒的反扑,妄图将朝瑶钉在祸国妖女的耻辱柱上。

朝瑶听了,噗嗤一声乐了,笑容灿烂得晃眼。她上前半步,几乎凑到姬岳面前,用浓浓市井调侃的语调说道:“哎哟喂,我的姬老大人!都到这份上了,您还惦记着您那朝纲呢?您那朝纲是豆腐渣捏的吧,我这妇人随便说两句就动摇了?那这朝纲不要也罢,趁早换块结实点的门板!”

她歪着头,上下打量姬岳,眼神像在看一块风干的老腊肉:“还下作手段?我这是摆事实、讲道理、算明账!哪像您啊,揣着明白装糊涂,肚子里算盘打得比我这金算盘还响,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喝兵血的时候不想想朝纲?往英灵地头上泼脏水的时候不想想朝纲?现在被我揪住小尾巴了,倒把朝纲顶出来当挡箭牌了?”

她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极其恳切:“要我说啊,老大人,您这身子骨,这脑子,真该回家好好将养将养了。别整天惦记着给人当枪使,或者自己憋着坏。您瞅瞅您,脸憋得跟个酱紫色的老茄子似的,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何苦呢?一把年纪了,黄土埋到脖子根,不想着给儿孙积点德,净想着怎么把棺材本从死人身上抠出来、从活人身上刮下来,您这朝纲,它正经吗?它乐意让您代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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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噗——!”

朝瑶这一连串堪比市井泼妇骂街、却又句句戳心揭短、比喻生动毒辣的关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姬岳喉头那口憋了许久的老血,再也忍不住,狂喷而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溅落尘埃。

他身体像截烂木头般向后直挺挺倒去,双眼翻白,彻底晕死过去。身旁的家臣和几个平日与他走得近的官员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搀扶、顺气、喊人,场面一片鸡飞狗跳。

在一片混乱中,许多西炎的老臣,尤其是经历过前段时间那场着名画册宴会的,脸上除了惶恐,更多的是?一种极度荒谬、哭笑不得乃至有点麻木的神情?。

又来了!?

梅开二度啊这是!?

姬岳老大人,您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上次在宴会上被她引经据典、连环炮气得吐血三升,卧床两月之久,这才好了多久?今夜又主动……不,是被动接战,结果被这祖宗用更接地气、更泼辣的市井话给骂得当场飙血晕厥!?

这大亚,她是不是专克姬老大人这块老茅坑石头啊?每次对上都精准踩中死穴,不气吐血不罢休。?

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决定,以后但凡有这位大亚在场的场合,自己一定要装鹌鹑,绝不轻易开口。这哪里是辩论,这分明是单方面的语言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