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岳脸色一变,梗着脖子道:“军务繁杂,偶有疏漏,何足为奇!已着人核查!”
“核查?那是自然。”朝瑶点头,算珠又响,“可底下将士们等不及啊。这次大典前,始冉和岳梁两位大人——他们心善,见不得为国流血的儿郎受委屈,自个儿掏了腰包,去营里慰问了一番,好歹把窟窿先垫上了。这钱呢,不多不少。”她报出一个数字。
那数字一出,连不少西炎官员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垫上,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七王和五王猛地听见自己儿子名字,赶紧回头看向儿子,始冉和岳梁微微茫然一刹,郑重其事点了点头,姑奶奶的招数得接。
姬岳气得胡子直抖:“荒唐!此乃朝廷军务,自有法度!始冉、岳梁私自所为,与老夫何干!你这分明是巧立名目,以公济私!”
他越说越怒,指着朝瑶,声音陡然尖利,“朝瑶!你别以为今夜胡闹一场,认了个……认了个声名狼藉的魔头做父,又不知使何妖法蛊惑了辰荣王灵,就能颠倒黑白,为所欲为!你一介女子,嚣张跋扈至此,干涉军务,勒索老臣,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体统!”
“认贼作父”四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狠狠剜过赤宸。
赤宸眼神一寒,刚要动作,却被身旁的洪江按住。洪江低声道:“看瑶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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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瑶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明媚。她收起算盘,轻轻鼓掌。
“说得好,说得好啊!”她赞叹道,仿佛在听什么高论,“老大人这番正气凛然的斥责,真是让晚辈汗颜。不过呢,晚辈读书少,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想请教请教。”
她上前半步,声音清朗,确保全场可闻:
“第一,您说以公济私。这公,是朝廷法度,是将士血汗;这私,是始冉、岳梁两位大人自掏的腰包。他们用私钱,补了公账上的窟窿,按您的说法,这该叫以私济公才对吧?怎么到了您嘴里,就颠倒了呢?莫非在您心里,公家的钱该少,私人的钱活该填坑?这道理,是出自哪本圣贤书?晚辈愚钝,还请您指教指教——哦,莫非是《姬氏律法》?”
“噗——”? 离戎昶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又赶紧捂住嘴。不少年轻将领也面露讥诮。姬岳脸涨成了猪肝色。
“第二,”朝瑶不给他喘息之机,语速加快,却字字清晰,“您提王法体统。军饷发放,有功必赏,这是不是王法?有人玩忽职守,致使法度不行,将士寒心,这是不是坏了体统?晚辈不过是把这两样本该有的东西,替朝廷、替陛下问出来,怎么就成了嚣张跋扈?难道依着老大人的意思,这体统就是看着窟窿不管,看着功臣不赏,大家一起和稀泥,才是为臣之道?那这体统,不要也罢,免得脏了体统二字!”
“你……你强词夺理!”姬岳手指发抖。
“第三,”朝瑶笑容转冷,“您提到我父亲。我父亲是谁,今夜爷爷...”她朝辰荣王方向略一颔首,“和陛下都在此,轮得到您来置喙?您口口声声魔头、声名狼藉,我倒想问问,当年赤宸将军纵横沙场,守的是谁的土?护的是哪家的民?如今辰荣西炎一家亲,你此话是什么意思?他或许杀人无数,可他的刀,砍向他麾下士兵吗?克扣过麾下士卒一粒粮饷吗?”
她目光如电,射向姬岳:“倒是有些人,躲在安稳后方,靠着祖荫身居高位,嘴里念着仁义道德,手里干的却是喝兵血、误军机、连祭奠英灵的清净地都想弄脏的勾当!两相比较,到底谁更配不上体统二字?谁才是真正的贼?!”
最后一句,她声音陡然拔高,凌厉无比。虽然没有明指祭典破坏就是姬家所为,但那弄脏英灵清净地的指控,结合之前的警告,意图已昭然若揭。
姬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想反驳,却发现朝瑶的话句句如刀,把他赖以立足的道理、体统外皮剥得干干净净,还把他最忌讳的喝兵血、破坏祭典的嫌疑当众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