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
谢云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眼圈微黑,神情却异常亢奋,手中捧着那块由墙灰和木炭构成的简陋大表。
“昨夜,共感阵自行激活了。”他压低声音,指着大表上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您看,这些由墙灰构成的‘回响脉’,本该是将此地的‘功过’记录扩散出去,形成威慑。但昨夜,它们……逆向流动了。”
林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极细的、仿佛蛛丝般的灰色痕迹,从大表边缘蜿蜒而入,最终汇入了中央那支作为阵眼的炭笔残基之中,形成了一条微弱却稳定、仿佛活物般呼吸的“承续线”。
谢云归凝视着那条线,良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低声道:“我一直以为,是我们在这里制定规则,维持秩序……现在看来,我错了。不是我们在维持规则……是规则,在选择自己的继承人。”
林宇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从谢云归手中接过那块大表,走到正睁着大眼睛,既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的赵十三面前。
他将那支曾横放一夜、作为阵眼的木笔轻轻抽出,交到了孩子冰凉的小手中。
“从今天起,你替我收作业。”
赵十三的身子猛地一颤,几乎握不住那支笔。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那句“老师,要是我写错了怎么办?”,而是用细若蚊呐的声音,无比认真地说道:“那……那大家会帮我改的。”
白日喧嚣,人心初定。当夜幕再次降临,破庙中只余一盏油灯如豆。
蝶娘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供台前。
她还是那副青衣老妪的模样,干枯的手指捻着一根白惨惨的骨针,引着一缕由香灰搓成的细线。
她拿起青奴那张自述的纸页,一针一线,将其缝入一本崭新的、由粗麻纸装订而成的册子中。
躲在殿内石柱后的阿箬屏住呼吸,偷偷看着这一幕。
她只觉那骨针穿透纸张的声音,仿佛直接刺入了她的心里。
“我缝过三千罪名,七百敕令。”蝶娘头也不抬,古老的声调在空寂的殿内回响,“第一本缝的是‘不服从’,最后一本缝的是‘不敢悔’……如今缝这一本,叫‘能回头’。”
阿箬心脏怦怦直跳,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从柱后走了出来,小声问:“那你……到底是谁?”
蝶娘终于抬起眼,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宛如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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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阿箬身上,却又像穿透了她,看向了她身后无数个模糊的影子。
“我是被你们写回来的。”她缓缓说道,“被每一个想说,却没敢说的人。”
第二天下午,营地里骤然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两个半大少年为了争夺了望哨的位置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脸涨得通红,怒吼道:“你爹当年签过闭仓令,饿死了多少人!你不配站到高岗上!”
这一声吼,像点燃了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