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老师留的作业,得由学生交

那抹血色极淡,仿佛一滴墨洇入清水,初看时几不可察,但只要视线落定,就再也无法移开。

它不像旁边那株新苗般昂扬,而是带着一种顽固而阴沉的生命力,仿佛不是从土壤中生长,而是从大地深处的古老伤口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林宇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又缓缓舒张开来。

他没有上前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

千年业血,七世原罪,他以为花落之后便已尘埃落定,化作护佑众生的灵雨,消散于天地。

却没想到,这沉淀下来的最后一粒“渣滓”,竟不愿就此湮灭,而是选择以这种方式,重新宣告它的存在。

它没有恶意,没有杀气,只是一种纯粹的、不甘的执念。

就像那位囚父驱兄的闽越公主,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不快乐;也像那位逆天改命的南宋医师,在瘟疫中哀嚎时,心中仍存着一丝救妻的偏执。

林宇轻轻叹了口气。

渡己,渡人,原来渡的从来不是罪孽,而是执念。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他转身走向破庙。

庙门前,供奉绿芽的简陋石台上,那朵被精心风干的黄色小花,不知何时已被移到了正中央。

花下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粗纸,展开,上面是炭笔写下的一行字,笔迹稚嫩,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师,轮到我来记了。”

是赵十三的字。

林宇心中一动,抬眼望向门框。

那个昨夜无人值守的“作业袋”已经重新被挂好,袋口被细心地拉紧,里面鼓鼓囊囊的。

他伸手进去,摸出了三张新的纸。

第一张纸角有些湿,似乎被露水打过,上面记着:“王五昨晚帮李婆婆背柴,天黑路滑摔伤了腿,半夜疼得直哼哼。”

第二张纸很小,像是从某本书册上撕下来的边角,字迹潦草:“韩四把官家发的最后一瓶伤药,偷偷塞给了王五。”

而第三张,纸质最好,笔迹清秀,带着一丝熟悉的、压抑不住的锋利。

是青奴。

纸上只有一句话:“我曾奉命窥探此地异动,以‘观罪使’学徒之名。今愿自述其罪。”

林宇的指尖在那“罪”字上轻轻抚过,千年以来,这个字如同烙印,灼烧着他每一世的灵魂。

但此刻,当他触摸到青奴写下的这个字时,心中却一片空明。

袖中那股沉寂下去的业血,最后一丝躁动的余温也彻底消失了。

它完成了最后的共鸣,将记录罪孽的权柄,交给了敢于书写罪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