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破庙里的新香火

“有何意义?”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庙门口传来,谢云归不知何时也到了,他抱着剑,倚着门框,眼神里满是讥诮,“神像已断,庙宇已颓,这本就是一座无神之庙。对着一堆烂泥石头烧香,不过是自欺欺人。”他的话语如寒刃,割裂了刚刚升起的温情,连风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柳无咎也摸索着走了进来,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向神坛的方向,平静地开口:“谢公子说得对,我们不拜神。”他顿了顿,从随身的布袋里,将那些从市集上搜罗来的,在“残次品”风波中碎裂的陶器残片,一片一片地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积满灰尘的神坛上。

指尖划过陶片锋利的边缘,留下细微的刺痛感,那些碎片在从庙顶破洞透进来的天光下,闪着微弱而固执的光,如同散落的星辰。

“我们不拜完人,”柳无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破庙里,“我们只敬,所有活过的痕迹。”

谢云归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转身拂袖离去,背影决绝,脚步声在空旷的庙中回响,渐行渐远。

众人没有被他的离去影响。

阿箬在裴琰的鼓励下,将那个酷似陈九娘的草人,郑重地放在了神像断裂的头颅旁边。

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众人,从怀里掏出一根更长的草绳,开始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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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动作很慢,每打一个结,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草绳勒进皮肉,却始终没有停下。

“我阿娘说过,有些痛,忘了,就真的没了。打‘记忆结’,把忘不掉的痛系起来,它就不是鬼,是伴儿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重重地落在每个人心上。

她教众人打那种奇特的结,每一个结扣都复杂而深刻。

赵十三看着那些结,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支几乎磨秃了的炭笔。

这支笔,画过驿站墙壁上不断蔓延的裂纹,记录了他们一路的颠沛与绝望。

他走到香炉前,用手扒开厚厚的炉灰,指尖触到冰冷的灰烬,炭笔被深深埋了进去,仿佛安葬一位老友。

“它画过的裂纹够多了,该歇歇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像是在告别。

裴琰解下了腰间那柄断了尖的匕首。

这柄匕首曾饮过血,也曾是他身份的唯一象征。

他从袖中抽出一根红色的丝绳,将匕首的断口处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丝线缠绕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红得刺目。

他走上前,轻轻挂在了那尊残像的腰间。

像一个归家的游子,将自己最锋利的伤口,交还给母亲。

最后是林宇。

他没有言语,只是将那只在雨夜里盛过陈九娘鲜血,又被他清洗干净的陶碗,端正地置于神坛中央,就在柳无咎摆放的那些碎陶片之前。

指尖触到碗沿,冰凉而光滑,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夜的温热与腥气。

裴琰不解地问:“这碗……”

“它喝过痛,”林宇凝视着陶碗,声音低沉而有力,“也配盛光。”

众人沉默了。

他们没有香,便用最虔诚的姿态,将自己的记忆、伤痛与执念,一一供奉在这座破败的神坛之上。

当晚,首夜燃香的时刻到了。

他们用赵十三剩下的火折子点燃了从驿站厨房找来的干艾草,充作香火。

艾草燃烧时发出“噼啪”的轻响,升起一缕青烟,带着苦涩的药香。

然而天公不作美,风雨交加,狂风从庙宇的四面八方灌进来,呼啸着撕扯那点微弱的火苗,雨水顺着破庙的墙壁流淌,滴落在香炉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火苗一次次被吹灭,又一次次被重新点燃,像一群不肯屈服的灵魂,在黑暗中挣扎。

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柳无咎抱琴入庙。

他盘腿坐在神像前,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衣衫,湿布贴在背上,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