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破庙里的新香火

柳无咎的话音在驿站清冷的后院里飘散,像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林宇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很高,很破败,有断头石兽和歪脖子树。

这个模糊的景象,仿佛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

次日,天还未大亮,林宇便独自一人绕过驿站,走向后山。

山路崎岖,被晨露打得湿滑,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寒气从脚底爬上来,浸透布鞋,脚趾早已冻得发麻。

他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枯叶摩擦着手背,留下细密的刺痒感,草尖上凝结的露珠滚落进衣领,凉得他一颤。

果然在山腰处看到了一片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的断壁残垣。

两尊断了头的石兽匍匐在山门前,身上布满青苔,湿漉漉的触感在晨雾中泛着幽绿的光,石缝里渗出的水珠缓缓滑落,像无声的泪。

它们曾威严守门,如今却如被遗弃的残骸,只余下无声的悲凉。

迈过高高的门槛,一座倾颓的小庙赫然出现在眼前。

庙顶塌陷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风从破洞中灌入,发出低沉的呜咽,如同某种远古的叹息。

一棵歪脖子老树从破败的墙角顽强地探出身子,枝桠扭曲,像一只伸向苍天的枯手,在风中微微颤抖。

树皮皲裂,指尖拂过时,粗糙的触感带着岁月的裂痕。

庙内更是萧索。

正中央的神坛上,一尊神像身首异处,头颅滚落在地,半张脸埋在尘土里,看不清喜怒。

那石面冰冷,沾着湿泥,指尖轻触,仿佛能感受到它沉默的痛楚。

神像前的香炉里,积灰足有三寸厚,早已凝结成块,指腹划过,扬起一阵呛人的尘雾,带着腐朽的木质与陈年香料混合的苦涩气息。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腐朽与遗忘的气息——那是潮湿的泥土、霉变的木梁、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属于时间本身的沉寂。

就在这时,林宇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微小的动静吸引。

他屏住呼吸,悄悄走近,只见阿箬正蹲在那儿,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她低着头,一双小手正专注地用枯黄的草绳编织着什么,指尖被草茎划出细小的血痕,却浑然不觉。

那是一个歪歪斜斜的小人,手法笨拙,却能看出人形,草绳在她手中翻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低语。

听到脚步声,阿箬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林宇,她瞳孔微缩,呼吸一滞,随即又缓缓放松。

“别怕。”林宇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话音落下时,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格外清晰。

然而,另一道更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裴琰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

他走到阿箬身边,没有俯视,而是与她一同蹲下,轻轻扶住她想要藏起来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粗糙的草人上,声音如风拂过枯叶:“你编的是谁?”

阿箬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庙中那尊残破的神像。

林宇和裴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头皆是一震。

尽管神像残破不堪,面目模糊,但那身形、那轮廓,尤其是断颈处残留的衣袍线条,竟与不久前在他们怀中逝去的陈九娘有着惊人的相似。

原来,这不是神,是人。或者说,是被人当做神来纪念的人。

林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胸口闷痛,仿佛有千斤重石压住呼吸。

他站起身,环顾这片破败,沉声道:“我们把这里的香火,重新点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