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女人。她说的是傅砚辞的女人——容器。女人从雪地摩托上下来,站在调音师身后。她的赤足踏在冰面上,没有留下脚印。空荡荡的漆黑眼眶对准了坑底的黑暗,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种被门注视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她的身体在那种注视下微微颤抖,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的容器结构与门的能量场之间存在着某种天然的、不可抗拒的链接。门在叫她,不是用声音,不是用意识,而是用那种链接本身。
她也想回去。回到门那里,回到她被制造出来的地方,回到巨人的身边,回到那个她从未真正离开过的、温暖的、黑暗的、没有自由也没有痛苦的子宫。
但她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颤抖着,橘红色的防寒服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如同一团快要熄灭的火焰。
傅砚辞转身,看着调音师。“下去之后,我需要做什么?”
“站在门的前面。把你的后背对着我。”调音师说,“右肩朝上,让那片灰黑色的东西完全暴露在我的视线中。我对它发声,它共振,共振传给门。你可能会很疼。不是肩膀疼,是全身疼。共振会加热你的骨骼,加热到一定程度,骨骼里的胶原蛋白会变性,骨骼会变脆,变脆之后会碎。你可能会在门关上的同时站不住,倒下去,倒在门里面。”
“倒下之后呢?”
“倒下之后,门也许就关上了,也许没有。我不知道。”
傅砚辞将背包从左肩上卸下来,放在雪地摩托的座位上。背包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两块压缩饼干,一个几乎空的水袋,一个布包,布包里是绿色生物的遗体。他将布包从背包中取出来,放在雪地摩托的储物箱里,然后将储物箱的盖子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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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生物应该留在这里。不应该跟着他掉进门里,不应该被门的能量吞噬,不应该在另一个维度的混沌中永远漂浮。它应该留在冰原上,留在雪地摩托里,留在某个也许永远不会有人打开、也许会在下一次冰层融化时被冲走的储物箱中。这是他能为它做的最后一件事。将它留在一个干燥的、相对温暖的地方,而不是将它带入地狱。
女人站在陷坑边缘,头歪着,似乎在倾听什么。她的眼睑在某一瞬间猛地张开,露出空荡荡的漆黑眼眶。眼眶中对准了坑底的某个方向,不是随机的,而是有目的的、精确的、如同一个接收到了信号的天线。
“他在下面。”女人说。“他醒了。他在等。”
他。巨人。神体。
傅砚辞走到陷坑边缘,蹲下,将左手放在冰面上。冰面很冷,冷到左手的手套在接触冰面的瞬间就结了一层白霜。他将左腿放入坑壁,然后是右腿,然后是整个身体。他向下滑。不是攀爬,不是行走,而是滑。冰面很滑,滑到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向下移动。他用左手的指尖抠住冰面的凸起,控制下滑的速度,右肩的断面在滑行中被冰面上的碎屑刮擦,灰黑色的结晶发出细微的、如同指甲划过硬纸板般的声音。
女人跟在后面。她用赤足踩在傅砚辞留下的痕迹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准,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冰面上的温度变化——他踩过的地方,冰面的温度会略微升高,因为他的体温融化了薄薄一层雪,雪水渗入冰面的微裂纹,在低温中重新冻结,改变了冰面的反射率和热导率。她能感觉到这些细微的变化,不是用意识,而是用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属于容器的本能。
调音师在最后面。她用赤足踩在女人留下的痕迹上。女人的赤足没有温度,不会融化雪,但她留下了压力——冰面上的微小凹陷,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看到,需要在黑暗中用指尖摸索才能感知到的那种极细微的凹陷。
他们向下滑,滑入黑暗,滑入紫色细线的阴影,滑入门呼吸的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