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连外头孩子的喊叫声都仿佛远了些。

燕妮的脸唰地白了,手一抖,碗沿磕在桌角,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她看着多多,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文丽眼眶先“”红”了:“庄嫂,多多是我的闺女,哪有亲娘把闺女送人的道理?”

“燕妮妈,我知道你舍不得,”

庄嫂忙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是让你送,是让她去我们家享福!

小主,

你瞅瞅你们家,九口人,就靠佟志一个人上班挣钱,日子过得多紧巴?

孩子多了,哪能个个顾得上?多多才两岁,吃的穿的,哪样不要钱?

我们家就一个小子,条件比你们家好些,把多多领回去,我把她当亲闺女疼,穿新衣裳,吃细粮,上学堂,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佟母手里的针线停了,银针扎在布鞋底上,留下一个小眼,她抬眼看向庄嫂,眉头皱着,却没立刻反驳。

庄嫂的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佟家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佟志一个月那点工资,掰成八瓣花,都不够塞牙缝的。

三个孙女三个孙子,加上她这个吃白饭的,工资只有两口子挣,九张嘴,天天等着吃饭。

家里平时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孩子生下来之后,更是跟着哥哥姐姐凑活,瘦得小脸都没多少肉。

庄嫂见佟母松了口,趁热打铁:“婶子,您是明事理的人。

燕妮是长女,南方是您一手带大的,舍不得,咱都懂。

可多多不一样,她年纪小,啥都不懂,领去我们家,养个一年半载,她就认我和大庄当爹妈,这辈子都享福。

总比在这家里,跟着哥哥姐姐挤着,吃不上穿不上的强吧?”

话难听,却是真话。

孩子跟着佟家,是真的造孽了。

“这……”佟母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鞋底,“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佟志回来,一家子商量商量。”

庄嫂见她没回绝,心里乐开了花,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婶子,燕妮妈,你们好好琢磨琢磨,我和大庄是真心喜欢多多,绝亏待不了她。

我先回去,等你们信儿。”说着,又捏了捏多多的小脸蛋,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庄嫂走后,屋里的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燕妮已经半大孩子了,这会儿抱着多多,眼泪掉在她的头发上。

多多似懂非懂,伸手去擦眼角的眼泪,软乎乎地喊:“不哭。”

燕妮把脸埋在孩子的颈窝,哽咽着:“咋能不哭?你是妈的闺女,妈咋能舍得把你送出去?”

汤好了,佟母从厨房进来,打开煮好的汤,烟雾缭绕着她的脸,看不清神情,半晌才开口:“文丽,不是我心狠,你瞅瞅这家里的光景。

佟志一个人,撑着九口人,天天早出晚归,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昨儿我还见他偷偷揉腰,说腰疼得直不起来。

这日子,太难了。”

南方站在一旁,攥着衣角,小声说:“妈妈,婆婆,要是把妹妹送出去,妹妹能过上好日子,是不是也挺好?”

她比多多大点儿,懂些事,看着家里天天为了钱发愁,看着爹每天疲惫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燕妮瞪了南方一眼,却没忍心骂她,只是心里更酸了:“好日子有啥用?不是跟着亲爹妈,再好的日子,心里也空得慌。”

话虽这么说,可燕妮的心里,也不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佟母也是心疼儿子,这些年,看着佟志为了这个家,熬白了头,熬弯了腰,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变成了如今满脸疲惫的模样。

家里的米缸,总是见底,孩子们的衣裳,总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多多长到两岁,没穿过一件新衣裳,都是捡姐姐们的旧衣服改的。

她夜里躺在床上,常常发愁,觉得自己没本事,让孩子们跟着受苦。

傍晚的时候,佟志回来了。

他肩上扛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给孩子们买的几块糖,手里还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工资袋,脸上带着疲惫,却还是强撑着笑,喊着孩子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