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想着,只要王子腾肯出面说句话,薛家便能缓过这口气,哪怕只是稳住眼下的局面也好。
可谁曾想,王子腾竟这般绝情。
薛姨妈本就因忧心忡忡,身子早已亏空,这一口血吐出来,便像是抽走了她全身的精气神。
她靠在薛宝钗怀里,气息微弱,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喃喃道:“完了……我们薛家,是真的完了……”
薛宝钗扶着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冻得她骨头缝都疼。
她何尝不知道,王子腾是个精明透顶的人。
如今薛家做主的,早已不是薛蟠,而是安分守己、勤勉持家的薛蝌。
王子腾那般的人物,自然是要拣有用的人来结交,薛姨妈和薛蟠这对母子,于他而言,不过是两个累赘,又哪里值得他费心费力地帮扶?
这封信,便是最后的宣判。
薛姨妈这一病,便再也没能起来。
她躺在病榻上,一日比一日衰弱,眼神却总是黏在薛宝钗身上,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舍。
她想说些什么,可往往话到嘴边,便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
薛宝钗衣不解带地守着,白日里强撑着打理家事,夜里握着母亲枯瘦的手,眼泪无声地淌,湿了枕巾,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知道,自己不能垮。母亲还在,这个家,就还能撑住。
可命运偏要将人往绝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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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日的工夫,薛姨妈的气息便越来越弱,最后握着薛宝钗的手,轻轻唤了一声“我的儿”,便阖上了眼。
那一瞬间,薛宝钗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惊雷炸开。
她扑在母亲的尸身之上,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这哭声里,有丧母之痛,更有对命运的绝望。
母亲是她最后的依靠啊。
从前,她总以为,凭着自己的端庄贤淑,凭着薛家的家世,总能搏一个好前程。
她藏起自己的棱角,收敛自己的脾性,事事周全,处处谨慎,只为了能配得上那所谓的“金玉良缘”。
可如今,金玉成空,靠山崩塌,她就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打落的牡丹,狼狈地坠落在泥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哭到最后,她眼前一黑,便直直地晕了过去。
白幡飘扬,哀乐低回,灵前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薛姨妈的灵位,也映着薛宝钗苍白如纸的脸。
她挣扎着起身,跪在蒲团上,望着那冰冷的牌位,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她哭母亲的薄命,哭薛家的败落,更哭自己的身不由己。
恍惚间,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望去,竟是薛蟠。
这个素来纨绔不堪的兄长,此刻竟穿着一身素色孝服,头发散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
他往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竟有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走到薛宝钗身边,沉声道:“妹妹,你身子弱,别太伤心了。母亲的后事,我来张罗。一定要风风光光地送她回老家安葬。”
薛宝钗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只会惹是生非、闯了祸便躲在母亲身后的薛蟠吗?
她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竟说不出一个字。
薛蟠果真像是变了个人。他遣人去采买棺木寿衣,又去联络车马船只,忙前忙后,有条不紊。
府里的下人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敷衍了事,一时之间,灵堂的秩序竟也井然起来。
薛宝钗看着兄长忙碌的背影,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
或许,兄长长大了,或许,这个家,还能有一丝转机。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命运的残酷。
就在薛蟠忙着筹备母亲的丧事,打算择日送灵柩回南时,一队官差,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奉刑部钧旨,薛蟠勾结……欺男霸女,罪证确凿,即刻拿下!”
冰冷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刺破了灵堂的肃穆。
薛蟠猛地转过身,脸色煞白:“你们胡说什么!我何时勾结匪类!”
官差们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铁链哗啦作响,便要往他身上套。
薛家的下人们吓得四散奔逃,灵堂里顿时乱作一团。
“哥哥!”薛宝钗正跪在灵前,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
她想要起身,却浑身发软,重重地跌坐在蒲团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