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要让贾家还钱!”
那些银子,是薛家的家底啊!
没了这些银子,薛家以后该怎么办?
他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花钱吗?
更重要的是,贾府欠了薛家这么多银子,能还回来吗?
薛蟠虽然浑,却也知道贾府的底细。那就是个空架子,内里早就烂透了,别说百万两,就是十万两,怕是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可是百万两银子啊!
薛蟠跺了跺脚,只觉得心口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恨不能立刻冲到荣国府,把那些人揪出来,问问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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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伙,我去贾家要说法去!”
下人们有些尴尬,不敢啊!
人家那是荣国府,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哪里是薛家能放肆的地方?
薛宝钗得知哥哥要打上贾府要钱,顿时不好了,“哥哥,且不要说这些个,都是一家子骨肉亲戚,如今撕破脸,岂不是……”
薛家如今势弱,贾家再怎么落魄,也是国公府,他一个商人子,就算闹起来,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被人笑话。
一时间,愤怒、委屈、不甘、恐慌,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薛蟠的胸口,让他难受得只想吐血。
“妹妹,他们看不起我们薛家,看不起你,这样耍你玩儿,哥哥咽不下这口气!”
“哥哥……我们孤儿寡母,拿他们如何?况且两家并没有交换庚贴,这门婚事……”自然是不作数。
上门讨说法就是自取其辱。
薛宝钗多骄傲的人,又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可如今又能如何?
左不过写封信给王家,请舅舅替自家做主罢了。
王家不待见薛家母子几个,薛宝钗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的。
可如今走投无路,只能热脸贴着冷屁股了。
窗外的风更紧了,卷起一地的落叶,打着旋儿,像是薛家此刻乱作一团的人心。
梨香院里的啜泣声还在继续,外书房里的怒吼声也未曾停歇。
这场由贾府的一场喜事引发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薛家的百万两银子,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了滔天巨浪,再也收不回来。
薛家
薛宝钗立在廊下,指尖掐着的素色绢子早已被汗湿得发皱,目光却死死凝着院门外那条青石铺就的甬路,像是要将那石板望穿。
门房的老仆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急,见了她便躬身回话:“姑娘,王府那边的回信,送来了。”
薛宝钗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仪态,轻声道:“呈上来。”
信纸是极普通的竹纸,上头的字迹却笔力遒劲,正是王子腾的手笔。
寥寥数语,字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她的心上。
无非是近来京中事务繁杂,王府亦是风波不断,小女的亲事尚且棘手,实在分身乏术,薛家之事,还需自家子弟勉力支撑云云。
轻飘飘的一张纸,却重逾千斤。薛宝钗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她身后的薛姨妈,早已按捺不住,踉跄着扑过来,一把夺过信纸。
不过片刻工夫,那张素来保养得宜的脸,便血色尽褪,白得像一张纸。
她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地念着“分身乏术”“勉力支撑”,忽然喉头一甜,一口猩红的血,直直喷在了那竹纸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梅。
“妈!”薛宝钗惊呼一声,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薛姨妈,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您别激动,舅舅许是真的有难处……”
“难处?”薛姨妈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绝望,“他是什么人?那是跺跺脚京中都要颤三颤的人物!他会有难处?不过是嫌我们薛家败落了,是块烫手的山芋,不肯沾罢了!”
这些日子,薛家早已是风雨飘摇。
薛蟠前些年打死人命的官司虽了了,却留下了无数把柄。
后来又因流连风月场,与人争风吃醋,惹了不少是非。
再加上家中生意连年亏空,早已是外强中干。
薛姨妈把所有的指望都押在了王子腾身上——那是她的亲哥哥,是薛家如今能攀得上的最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