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春风撞入门廊,卷起他大衣下摆。
副驾上那份签妥的协议被风掀动,密密麻麻的条款在光下浮凸——裴氏股权、海外资产、信托基金,所有镌刻着继承人枷锁的字符,此刻皆化为奔向自由的通行证。
引擎低吼声中,医院轮廓在挡风玻璃前渐晰。
他轻抚协议边角被钢笔力透纸背压出的凹痕,恍然想起多年前裴砚忱因为和江凛恋情曝光被罚跪祠堂——自己眼眶猩红冲进书房,只为撕碎那本钉在墙上的《继承人守则》。
纸页裂痕深处,透出裴砚忱曾指给他看的、蜜糖般的霞光。
车轮碾过飘落的泡桐花,后视镜里谢家宅邸渐远。
碎金般的日光泼进车窗,终于将他从裴氏家族的冰河里打捞而起,暖意顺着指缝蔓延——奔向谢清时的路,是他此生最堂皇的叛逆。
……
机翼撕裂纽约凌晨的浓雾时,舷窗外曼哈顿的灯火如同被随意抛洒的碎钻。
裴砚忱在降落颠簸中下意识攥紧江凛的手腕,指尖陷入冲锋衣袖口的抓绒布料——那是三小时前在凯夫拉维克机场,江凛脱下浸透极光寒气的防风衣裹住他时,袖口蹭上的冰川苔藓气息。
出租车碾过皇后区结了薄冰的路面,计价器红光在裴砚忱沉睡的侧脸上跳动。
他歪头枕着江凛肩窝,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呼吸间还带着雷克雅未克机场买的甘草糖甜味。
江凛低头吻他沁凉的额头,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屏幕幽光映亮十几通未接来电——全是江氏集团股东的紧急呼叫标记。
后视镜里司机探究的视线扫来,江凛瞟了眼裴砚忱被路灯染成蜜糖色的发旋,拇指按住关机键直至屏幕彻底熄灭。
黑暗重新吞没车厢那瞬,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裴砚忱在梦中发出一声幼兽般的呜咽,鼻尖蹭过他颈动脉搏动的位置。
“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