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王朝初建,其兴也勃焉:莫不是朝廷掌握土地分给民众,官府组织生产建设,兵民一体蒸蒸日上。

及王朝百五十年后,莫不是商业繁荣土地兼并,贫富悬殊流民四起,朝廷无粮无兵一筹莫展,吊着一口气再拖个几十年就一命呜呼,其亡也忽焉!

大明远迈汉唐,其西域之西,迤北之北,程途可计;海外之民虽形貌各异,语言不通,皆款塞而来。际天际地,罔不臣妾。

当今虽可称千古以来的盛世,但我看到了盛世危机!”

杨植得意洋洋道:“张璁、桂萼两阁老已经在抑制豪门土地兼并了!何况皇明自有太祖祖制,那就是民主!让人民手捧《大诰》来监督官府,人人起来负责,大明定不会人亡政息!

而且在下已经走出来一条新路,那就是把内部压力对外释放!

你仔细琢磨琢磨,有没有发现在下的精妙之处?

现在心学已定为伪学,大明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被搬走了!

在下不是自我膨胀,姚兄你擎好吧!我们今天起,只待躺平等入阁!”

“几位先生,你们看看这些奏疏。”

文华殿中,嘉靖语带悲凄,让黄锦递去奏疏给杨一清、张璁、桂萼、翟銮、孙交、方献夫。

原来是襄阳府大饥,湖广巡按御史绘制饥民图报了上来。

杨一清沉吟片刻道:“去年各处俱奏报灾伤变异频仍,人饥甚至有相食者!

况冬季少雪,今当东作之时,雨泽不降,若二麦不登,则今秋荐饥又有甚于前岁者!

杨少詹事曾建言于微臣,迁流民于辽东、西北开垦开矿,臣以为可行。”

嘉靖点点头又看向张璁。张璁躬身道:“抑制豪强才是根本,朝廷可派出御史加紧清丈勋贵、外戚、藩王、权宦等所多占土地,还于官府,以安置饥民。”

这个建议也很好,嘉靖又点点头。但桂萼在一旁却道:“当今勋贵外戚,甚至于权宦子侄,多有与士绅联姻者,恐怕此举收效不大。”

张璁未料新入阁的桂萼居然如此发言,一时愕然。

文华殿中沉默下来,几人自动忽视了三辅翟銮。

户部尚书孙交禀道:“按太祖祖制,军屯三兵七农。以辽东之广,兵额止十五万,实不足六万,多有荒地未得开垦。户部已派员会同清军御史在辽东核定土地,以迁流民出关授田。

正合‘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之意。”

嘉靖扫一眼众人,说道:“众卿所言,俱是谋国之语。但眼前饥荒,朕甚忧惧!

朕将亲往南郊祭告社稷山川,庶尽虔祈之意。”

方献夫道:“此凶礼也。《周礼大宗伯》云:以荒礼哀凶札。宜君膳素食,驰道不除,礼仪简约,百官跟随。”

嘉靖眼中含泪道:“朕昨日起已在文华殿斋戒,礼部尽快报上仪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