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眯起双眼,借着微薄天光死死盯住那人影,又凝神细辨那口音语调:
“嗯……这声音、这身形,怎的如此眼熟?”
这时候一阵风吹来,对方颌下的一绺长髯在风中飘飘洒洒,雷横大笑道:
“其他的我不熟,这美髯我却再熟悉不过,这郓城县除了我朱仝哥哥,没有第二人有这样的美髯!
对,不错,就是朱仝哥哥!”
看清来人后,雷横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里,握着刀柄的手也缓缓松开,兀自后怕地长出一口浊气,低声嘟囔道:
“哎哟,险些唬破我得苦胆!
刚刚还只道是撞上剪径的强人草寇了!”
哪一边,不待他开口,朱仝已大步流星的走近,笑着打趣解围道:
“兄弟竟把我当作拦路剪径的了?
看你方才那架势,我若晚喊一声,此刻怕是已栽在你刀下。”
雷横脸上一热,讪讪收了兵器,拱手抱拳道:
“哥哥怎生回来得这般早?小弟还以为你还要好几日方能回转。”
朱仝满脸尽是一路奔波的疲惫,鬓角沾着晨雾湿气,衣袍上还带着路途风尘,可此时眼中既有归家的急切盼切,更有偶遇好友的满心欢喜,慨然叹道:
“此番押解犯人远赴边境,一去便是四个多月。
只是离家日久,心中挂念家中妻儿,日夜难安,便一路紧赶慢赶,每朝天不亮便动身,行到夜深露重才寻落脚地歇息,只求早一日回赶回郓城,见你嫂子与侄儿承义。”
雷横听罢,脸上腾地一红,满心愧疚涌上心头,上前拱手道:
“哥哥休要这般说!
原本这趟押解的苦差,分明是小弟的分内之事,只因那时家母卧病在床,汤药不离身,身边半步离不得人,小弟实在分身乏术,左右为难。
哥哥知晓我的难处,二话不说便主动接了这趟差使,替小弟远赴边境,受了这数月风餐露宿的劳苦,耽误了与嫂嫂与侄儿团聚的时日!
这般仗义恩情,小弟这辈子都记在心里,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