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清朗温和,如玉石相击。
“工部提出的全线加高堤坝之策固然能解眼前之急,但儿臣查阅近三十年河道图志,发现河道淤积日益严重。
若只加高堤坝,恐是治标不未治本。”
榻上,保养得宜的皇帝唐治,即便如今五十多岁了,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
他半倚着引枕,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唐治微微蹙眉,声音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却不失威严:。
“昭儿,朕知你心系民生。
但全面疏浚,工程浩大,耗时良久。
眼下灾民流离,朝廷若不能迅速应对,恐生民变啊。”
侍立在侧的史官屏息凝神,笔尖在纸上游走,记录着这对天家父子的又一次政见交锋。
太子唐昭躬身一礼,姿态从容。
“父皇所虑极是。
正因如此,儿臣与户部、工部几位大人商议后,以为可采取分段疏浚、以工代赈之策。
既可逐步解决水患根源,又能让灾民得以糊口,不致流离失所。”
“分段疏浚?”
皇帝重复了下,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榻沿。
“这倒是个折中的法子。只是……朝中那些老臣,怕是要说朕……甚至说太子你好大喜功,劳民伤财。”
这时,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身淡紫宫装的思宁亲自端着药盏进来。
她见父子二人正在议事,便安静地侍立一旁,眉眼间是洞察一切的淡然。
唐昭抬眼看了看母后,得到她一个温柔的眼神,这才继续道:“父皇,儿臣年轻,被说几句好大喜功无妨。
只要于国于民有利,儿臣愿担此名。
且工部侍郎李谨素来稳重,由他牵头拟定详细章程,当能堵住悠悠众口。
父皇只需在最终决策时,肯定此策便可。”
听到这话,唐治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