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小提琴,琴身是深红色的,在深蓝色的背景里像一小团安静的火焰。
尽管她没有露脸,可沈慕白还是在它面前站住了。
云邈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海报。
海报的底部印着一行字,法文的,然后是英文的小字。
云邈的法语不行,但英文他看得懂。
“mika”——艺名,或者是代号?
然后是“Solo Violin Concert”——小提琴独奏音乐会,最后是日期。
他看清楚了那个日期。
是昨天。
昨天是她在巴黎演出的最后一场。
“这个……”
沈慕白的声音有些干,他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是比平时低了几度,“我去年在伦敦听过她的演出。只听过一次,我还挺喜欢她的风格。后来她巡演的时间总是和我撞不上。”
他看着那张海报,沉默了片刻,顿了一下,“也不是有事。就是……没去成。”
云邈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张海报——深蓝色的底色,蒙面的女郎,深红色的小提琴。
那不是一张张扬的海报,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在玛黑区五光十色的街头,它像一扇关着的门,不大,不吵,不试图吸引任何人。
但它关着。
而沈慕白站在那扇关着的门前,没有敲门,没有推,因为他知道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走吧。”沈慕白说。
他没有再看那张海报,转过身,继续朝酒吧的方向走去。
步伐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好像走快一点,就能把那一瞬间的错过甩在身后。
“希望她下次能来中国巡演。”
云邈笑了笑,安慰道:“一定有机会再去的。下次,我陪你去。”
……………………
酒吧藏在玛黑区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子里。
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只有一扇深绿色的木门,门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黄铜铭牌,刻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单词。
如果不是跟着手机地图仔细找,很容易就走过了。
沈慕白推开门,一股温暖的风裹着爵士乐和酒香扑面而来。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的大。
灯光很暗,几乎全凭吧台后面那排酒柜的背光和每张桌子上的一小截蜡烛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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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是复古工业风,裸露的砖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油画,天花板上的管道被漆成了暗红色。
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舞台,一个三人爵士乐队正在演奏,钢琴、贝斯、架子鼓,音量不大,刚好能让人听见又不至于盖过说话的声音。
人不算多,可也将座位占了个七七八八。
大部分是法国本地人,三五成群地坐在卡座里,轻声交谈,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
沈慕白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把云邈按到里面的座位上,自己坐在外面。
“你喝什么?”他问。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沈慕白翻着酒单,“这家的特色是威士忌调酒,当地人评价说调酒师很厉害。要不我先点两杯招牌的,你觉得好喝再续?”
“行。”
吧台是深色的胡桃木,台面被无数只酒杯磨得温润发亮,在背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调酒师是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年轻女人,摇壶的动作干脆利落,手肘的角度精准得像量过一样。
沈慕白去吧台点酒了,他翻了翻酒单,熟练的跟调酒师比划着点了两杯招牌特调。
云邈靠在卡座的皮质沙发里,微微侧头,看着小舞台上的乐队。
钢琴手是一个头发花白的黑人老头,手指在琴键上走得又慢又轻,每个音符之间都留了足够的空隙,像是怕吵到谁似的。
是一首老爵士标准曲,云邈不知道名字,但觉得好听。
他的灵能处于半休眠状态,没有刻意去感知什么。
这间酒吧给他的感觉很干净——没有怨灵,没有执念,没有残留的灵能痕迹。就是一间普通的、开了很多年的、被很多人喜欢过的酒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放松下来。
暖黄色的灯光,漫不经心的爵士乐,淡淡的酒香和木头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按在他紧绷了好几天的那根弦上,一下一下地,把它调松了。
沈慕白端着两杯酒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云邈靠在沙发里,头微微偏向舞台的方向,长发散落在肩上,他的睫毛很长,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还有些苍白,但嘴角是松弛的,没有平时那种不自觉微微抿紧的弧度。
沈慕白把酒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没说话。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云邈面前。
酒液是琥珀色的,杯口装饰着一片薄薄的干柠檬片,闻起来有蜂蜜和烟熏的味道。
云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威士忌的辛辣被蜂蜜中和了,烟熏味在舌根处慢慢散开。
“好喝。”他说。
沈慕白笑了,端起自己的那杯跟他碰了一下。
“干杯。敬巴黎的最后一夜。”
“敬巴黎,也敬自己。”
他们各自喝了一口,然后同时沉默了几秒。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两个人在一起待了很久,不需要用废话来填充的,安静的沉默。
爵士乐在背景里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沈慕白放下酒杯,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云邈看着他:“你想问什么就问。”
沈慕白犹豫了一下,放下酒杯,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一圈。
“那个东西……她叫什么名字?”他问。
云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看着那片干柠檬片在液面上缓缓旋转。
“江晚瞳。”他说。
“江晚瞳?”沈慕白重复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是在用心记住这三个字的发音,“好听的名字。”
沉默了几秒。
“她为什么会在老宅?”
“在等人。”
“等谁……难不成是我爷爷?”
“嗯。”
沈慕白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她等了一辈子,我爷爷到死都不知道?”
“是。”
沈慕白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