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了他身后一眼。
那个女鬼依旧趴在他背上,像是融进了他的影子里。
烛光一晃,她的轮廓便模糊几分,烛光一稳,她又清晰地显现出来。
此刻她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屋子,长发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晃荡。
“嗯。”云邈说。
万一那女鬼半夜有什么动作,他至少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沈慕白倒腿一蹬,轻松跃到了上铺。床板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躺下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探出脑袋往下看:“那我睡觉了,困死我了。”
“好。”云邈也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缝隙,灵能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了整张床。
那女鬼此刻正蜷缩在上铺的角落里,紧挨着沈慕白的后背。她的姿态很奇怪——像是一只猫,又像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害怕被看见,也害怕被伤害。
她侧躺着,面朝着沈慕白的后脑勺。她的手伸出来,指尖悬在沈慕白头发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却没有触碰。
就那么停着,像是在摸一个她不敢摸的人。
“云邈?”
沈慕白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困意。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宅子里有股味道?”他的声音渐渐含混,“说不上来,有点像……嗯…是老樟木箱子里放久了的……那种……”他没能说完,呼吸就变得绵长了。睡着了。
紧跟着,烛火跳了最后几下,像是终于用尽了力气,噗地灭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云邈却没有睡,面对一个来路不明、附着在自己好兄弟身上的东西,他没办法生出睡意。
哪怕她似乎并不会伤人。
他甚至都希望,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她就能消失。
就像迷路、误找错人的孤魂野鬼一样。
他听见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也听见了另一种声音——极其细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又像是某个人在轻轻地、轻轻地说着什么。
他闭上眼,将灵能凝于听觉。
“……我一直在等……”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絮语。
“……你回来了……”
“……你还是你……又不像你……”
“……我好想你……”
云邈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了。
黑暗里,那个女鬼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她没有趴在沈慕白背上了,而是跪坐在上铺的床尾,面朝着沈慕白的方向。她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近乎虔诚。月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她在哭。
可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她大概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只有那一张苍白的脸上,模糊的表情扭曲着,像是要把千百年的悲伤都挤出来。她看沈慕白的眼神,不是看一个陌生人。是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爱人。
云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所有怨灵都会伤人。
有些鬼,留在人世间,不是为了害人,而是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她爱过的人,舍不得那一段没能走完的路。
而沈慕白——云邈抬头看了一眼上铺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沈慕白难不成是长得像谁吗……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