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几乎是在质问凤遇竹是否蓄意规避风险。
“是臣主动提出!”凤遇竹陈述事实,“臣坚持落鹰峡有险,而阁老以为臣逆言,为保粮草无恙,甘立军令状,率后军绕行!此乃无奈之举,绝非有意规避!”
“好一个无奈之举!”
皇帝步步紧逼,
“既已绕行,为何又擅自折返?你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朕的钦命?!粮草乃国之重器,你不好生互送,却拥兵他顾。玩忽职守,视军国大事如儿戏!若粮草有失,你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一连串的责问,如同疾风骤雨,从职责、动机、行为到后果,将凤遇竹彻底笼罩。每一问都直指要害,将她置于“不忠、无能、渎职”的审判台上。空气仿佛凝固,所有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凤遇竹知道,任何推诿和狡辩都是徒劳。她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清晰与坚定:
“陛下垂询,臣,一一作答。”
“张大人参臣动摇军心,臣不敢苟同,但臣坚持己见,确有其事,此为一罪。”
“臣未能说服上官规避风险,致使同僚罹难,此为护卫不力之罪,臣万死莫辞!”
“臣主动分兵,只因深知粮草乃赈灾根本,不容有失,绝非为苟全性命!军令状在此,愿呈御前!”
“臣擅自折返,只因得知噩耗之时,落鹰峡已成死地,恐朝廷援军未至,数千同袍命悬一线!臣不能见死不救!此违令之罪,臣认!”
“粮草已由副将薛凛风率主力押送,按原定路线与期限,安全抵达云岭郡,交接文书已呈报有司,可随时查验!臣以性命担保,粮草无损!”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是血丝与不屈:
“臣自知罪责深重,百口莫辩。但臣之所为,上,无愧于陛下交付之粮草;下,无愧于濒死待援之同袍。所有罪责,臣一力承担,绝无怨言!只求陛下……明察!”
她将头再次重重磕下,伏地不起。
一番陈词,将皇帝的责问一一接下,不推诿主要罪责,却又在绝境中清晰地划出了自己的底线——保住了粮草,救了人命。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皇帝的怒火似乎被她这硬邦邦的“认罪”堵住,但眼中的审视,却更加深沉难测。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凤遇竹啊凤遇竹,”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照你这么说,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