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拳头,在心里默默立誓,终有一日,他要强大到让姐姐再也不用强装笑脸,让这宫里的规矩,由他来定。
承乾宫终究传出了丧音。
他本该觉得痛快,那个夺走父皇所有目光的孩子消失了。
可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接下来的日子,紫禁城不再像座皇宫,倒像一座巨大的陵墓。
皇阿玛以“和硕荣亲王”的逾制身份厚葬了那个仅活了三个多月的婴儿,严惩了伺候不力的太监宫女,每一道谕旨都透着癫狂的痛楚。
玄烨只觉得这个冬天,连呼吸都要格外小心,仿佛每一次吐纳都会惊动一个庞大而悲伤的幽灵。
自皇四子夭折,皇贵妃一病不起,皇阿玛的咳疾也再未好转。
每次循例请安,他都能闻到养心殿里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那气味混杂着绝望,让他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滋味。
宫人们窃窃私语,说皇阿玛原本只是小恙,是四阿哥的天折让他悲痛过度,这才一病不起。
玄烨听着,只觉得讽刺,那个孩子在他心里,竟比万里江山更重。
他曾偷偷期盼过,在失去了最珍视的瑰宝后,父皇的目光会不会终于肯分给其他子女一丝余光。
然而没有。
父皇的世界随着那个孩子的离去彻底封闭了,连带着将他们也永远隔绝在外。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有些温暖,不是你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得到的。恩宠如同雨露,从未均匀洒落。
那个从未叫他一声“三哥”的弟弟,像一阵风掠过深宫,却卷走了皇阿玛所有的生机。
而他与其他兄弟姐妹,就像殿外那些海棠,年年花开花落,绚烂也好,凋零也罢,从未真正映入过父皇的眼帘。
他们是这宫墙内固定的陈设,是血脉传承必要的符号,却唯独不是被倾注了情感的孩子。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为什么姐姐会说有些缘分强求不得……
玄烨注意到,苏墨尔嬷嬷往慈宁宫走动的次数变多了。每次从慈宁宫回来,嬷嬷看向他和姐姐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深意。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痕。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决绝,在他幼小的心底破土而出,带着冰凉的触感,和足以燃烧一生的热望。
既然做不了被珍视的儿子,那便去做这江山唯一的主人。
他要这龙椅,要这天下。
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让他和姐姐永远不再被轻慢,才能让他们的命运,不再系于任何人的偏爱之上。
他要成为执棋之人,而非他人掌中随时可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