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霍文姰(63)

他当时就懵了。

还没等他跪下喊一声老祖宗,那个提着赤霄剑的男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二话不说,拿起剑鞘就在他脑袋上梆邦敲了两下。

真的很痛,那种头皮发麻、眼冒金星的痛感。

“太爷爷……”他在梦里捂着脑袋,委屈得像个三岁小孩。

“少他娘的废话!”对面的男人一口浓重的沛县口音,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乃公在底下待够了,算过日子了,过几个月就借着你那孙媳妇的肚子上去溜达一圈。你这小兔崽子,平时怎么折腾乃公不管,乃公这次下去是享福的!”

老祖宗拿着赤霄剑的剑柄指着他的鼻子。

“听好了!这排场要是小了,金子要是少了,福气要是没给足,等乃公出来,让你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邦邦硬的赤霄剑法!”

老祖宗说完,把赤霄剑在脚边的玉阶上狠狠一顿,震得整个太液池的水都翻涌起来,然后化作一阵狂风,卷着满天的落叶,直奔东宫披香殿的方向去了。

刘彻就是被那一剑顿地的巨响惊醒的。

醒来的时候,建章宫的龙榻上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他摸着自己的脑袋,总觉得被剑鞘敲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这事他没敢跟任何人说。

怎么说?跟满朝文武说,大汉的高祖皇帝觉得地下太无聊,准备投胎到太子妃肚子里重修肉身?或者跑去跟太子说,你媳妇肚子里怀的不是你儿子,是你老太爷?

真要这么说出去,别人只会更加确定他疯了。

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刘彻每次路过高庙,都觉得里面的牌位在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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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叹了口长长的气,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他伸出手,烦躁地把御案上那些竹简扒拉开,从一堆破烂祥瑞奏报底下,抽出了另外两份文书。

一份是廷尉府送来的密折,说查抄李家后续牵扯出的几个钱庄,账目有些对不上,似乎有一笔巨款流向了西域的方向,暗示此事可能与东宫暗中扶持的势力有关。

另一份是长水校尉送来的,隐晦地提到大将军卫青近日频繁接触北军几个核心将领,有私自调防营盘的迹象。

这要是放在半个月前,或者是没做那个见鬼的梦之前,这两份奏报足够在未央宫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管东宫是不是真的翅膀硬了想吃人,他都会立刻释放杜周那条疯狗,狠狠地撕下他们一层皮来。

这是他的本能,也是皇权的本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亲儿子也不行。

可是现在。

刘彻盯着这两份足以引发皇权震荡的文书,盯着上面那些刺眼的字迹。

脑海里那个提着赤霄剑、脾气暴躁的老祖宗正在对着他咆哮:【乃公这次下去是享福的!你敢折腾,试试看?】

刘彻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认命地合上这两份密折,抓起笔,在廷尉府那份上批了“查无实据,不得妄动。专注李广利余孽”,在北军那份上批了“边防要务,全凭大将军决断,勿扰朕心”。

批完之后,他随手把它们扔进了“已阅”的废纸篓里。

“朕不折腾。”刘彻靠着椅背,两眼望着雕龙的藻井,像是在对着空气发誓,又像是在自我催眠,“一点都不折腾。”

他当然知道底下那些为了邀功刻字造假的县令有多荒谬。那些什么长着三条腿的白鹿、背上刻着八个大字的乌龟,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要是以前,那个搞出“五彩甘露”的郡守,早就被他诛了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