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
条件反射紧张了一瞬后,张从宣忽然反应过来,这又不是小号,他怕什么?
大号的体质一直很好啊。
于是镇定坐下,接受了百年老中医的上门看诊服务。
期间察觉到张崇一直在看过来。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概是想要回九节锏吧,这当然不可能,作为债主方,张从宣只做没看见,坐得稳稳当当。
眼见对方似乎生了气,不肯再理会,张崇有些迷茫。
他真想不到,自己怎么会欠那么多钱的。
刚开始,看见那块莫名其妙写了自己名字的石头,他还以为自己被放高利贷的诈了。毕竟,一看到石块上刻写的另一个陌生名字,没来由的就心头憋气。
真正见到眼前人之后,那气性愈发难消。
但除此之外——
“……身康体健,”搭着脉,四长老张瑞芳不禁摇头感叹,“从宣,你这越活越年轻的法门,真是玄妙啊。”
张从宣坦然微笑。
年龄的问题,当然是藏不住的,随便一个张家人来都能察觉,何况眼前是货真价实百年老中医,但那又如何?
族长背书,学生们相信。
他本人现在记忆都完整了,根本无惧好吧。
不过,既然见到了四长老,正好还有件事想要咨询下。
站起身,张从宣直接看向最乖的那个。
“虾仔,你之前不是也精研过医术吗?正好四长老颇擅此道,不如你现在先给其他人检查一遍,之后请他再替你解惑指点一番。”
这是替自己着想的好意。
见四长老张瑞芳轻笑颔首,张海侠恭谨应声,转而在桌后坐了下来。
趁他们排队身体检查,张从宣拉着四长老张瑞芳,打算咨询个私人问题。
出门前,却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回头一看,居然是张崇。
“……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被青年疑惑盯着,张崇紧张但还是快速解释,“之前冒犯也不是,不是有意欠你不还……”
张从宣盯着他结巴模样,蓦地笑了。
“真的,”张崇有些慌,愈发努力辩解,“只是金额太大,我一开始看到石头,还以为是高利贷诈骗。刚刚才想起来点记忆,你以前,好像还总欺负我——唔唔。”
张从宣瞬间紧急捂嘴,把他拖出去了。
当初是年少无知了点,但这种黑历史,怎么能当着学生们的面爆出来,毁自己形象!
再者……
“怎么叫欺负,”出了门,青年放开人,立马没好气纠正,“那只是找你切磋!”
“是啊,一天得切上三遍让你满意?”
张崇嘀咕着,注意力却忽然转移到了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面露迟疑。
总觉得,对方现在好像变温柔了?
四长老暂时没有跟过来。
但他本人也是略通医术的,手腕转动,指尖下陷少许,沿着腕间轻轻滑动了一下,立刻感受到异样,不由脸色大变。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惊愕不已:“你的身体……”
又来了,张从宣心中叹气,用简单四个字堵住他。
“返老还童。”
眼见对方半信半疑的样子,他随即转移话题:“好了,之前跟你开玩笑的,三百万也是,你当年不就投诚族长,以身赎债了么?”
没想到玩笑之说,居然被人记了这么久。
刻字的石头都被保存下来。
小号落难的时候,还被人好心收留过呢。
饶是张从宣也有些不好意思,拔出匕首反手抛给他,歉意笑笑:“把石头上的字划掉吧,一句戏言,没想到让你困扰那么久。真对不住,是我失于轻佻了。”
眼前青年比记忆中冷漠少年好声好气得多,温和沉静,锋芒俱敛。
张崇攥着温热的刀柄,微微沉默。
“……还要麻烦你,如果想起当年最后见面的事情,务必告诉我一声,多谢。”
张从宣把电话留给他,就要回身去找四长老。
张崇呆立原地。
手掌忽然刺痛,仿佛带着心口都牵扯起来。
低下头,他这才发现,是自己不知何时攥得那张纸条太紧,以至于指腹被未收起的刀刃割破。一线殷红浮现,顷刻在纸上染开来。
斑驳蔓延,似满地血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