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一早,刘胖子刚从外面巡视回来,肩上扛着铁锹,裤腿沾着泥,正弯腰脱鞋。艾时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块石头砸在水里:
“北方一脉,崇山峻岭千古秀。”
刘胖子脱鞋的动作猛地一顿,后背的肌肉僵了僵。他没回头,过了足足三息,才缓缓直起身子,转过身时,脸上的憨厚笑容没了,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慢悠悠地接了句:
“南方一脉,山川大河向东流。”
艾时心里“咯噔”一下——是行内人!这两句是南北派盗墓行当里的暗语,前句是北派切口,问对方是否同源;后句是南派回应,表明确认身份。寻常人听着就是两句顺口溜,只有走土的才懂其中门道。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墙根,这是行内防备的姿势,随即拱手道:“北派,艾时。”
刘胖子也拱了拱手,脸上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倒比之前的憨厚多了:“南派,刘胖子。”他顿了顿,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说实话,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寻常游客哪有你这眼神?看山看水跟看坟包似的,直往骨头上瞅。”
艾时扯了扯嘴角,露出抹苦笑:“彼此彼此。护河员身上哪会有‘土香’?刘大哥这三天沾的泥,怕是能堆出个小坟头了吧?”他特意加重了“土香”二字——这是行内对墓土腥味的讳称。
刘胖子“嘿”了一声,把铁锹往墙角一靠,铁锹头撞在石头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倒像是解开了什么锁。“还是你鼻子灵。”他走到火炉边,添了块煤,火苗“腾”地窜起来,照亮了他眼底的精光,“既然都是行内人,我也不瞒你。这屋子,确实不简单。”
艾时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北派讲究“观气”,南派擅长“寻脉”,虽同属一行,路数却不同。这刘胖子敢在气眼上盖房,还藏着间上锁的屋,绝不是普通的“走土”。
刘胖子却没提西屋的事,只是往艾时手里塞了个烤红薯,刚从炉子里扒出来的,烫得人直搓手:“先吃点东西。既然认了同行,就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你那几个同伴,我或许能帮你找找。”
艾时捏着滚烫的红薯,心里的疑团更重了。这刘胖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西屋里锁着的,又是啥?他望着跳动的炉火,突然觉得这简易房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藏着没说出口的话,像黄河底下的暗流,看着平静,底下却全是漩涡。
红薯的甜香混着煤烟味飘过来,艾时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心里却清明得很——这地方,绝不止是个护河站那么简单。而这个南派刘胖子,怕是比黄河的水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