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些呻吟和哭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五个还能发出声音的人在地上翻滚,一个彻底没了动静的是那个被砸太阳穴的格子衬衫,还有一个就是颈椎被顶折的。
血混进碎石和沙土里,被河水渗上来的湿气晕开,成了一片一片暗褐色的污渍。
由纪站在原地,枪还握在手里,枪管微微发烫。
她的呼吸有一点快,但远没有到喘的程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上溅了几点血,右手手指上有擦伤,是砸太阳穴那次用力过猛蹭破的皮。
她把手枪收回口袋里,转身往来路走回去。
走出十几步之后,她听见身后有人用含混不清的声音骂了一句什么。
她没回头。
那人的骂声很快被另一声痛嚎盖了过去,大概是试图站起来的时候碰到了断掉的腿骨。
月光照在她走回来的路上。
恒河的水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火焰的噼啪声从焚尸台方向隐约传来,混着夜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走到石阶底下的时候,看见林梓明站在台阶顶端。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件扣子崩飞的衬衫,光着大半胸膛。
月光照在他胸口那些淡红色的印痕上,那些印痕已经快要消退了,只剩几道淡淡的粉线,像是被指甲轻轻划过的痕迹。
他看着她走近。
她外套上的血点在她每走一步时都被月光照得更清楚一些,黑色的、干涸的、不规则地分布在右肩和前襟上。
他看见她右手手指上的擦伤,擦伤边缘还有没干透的血丝。
“你——”
“回去。”由纪打断了他。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声音从她肩后飘过来,和河风混在一起,“她还在庙里等着。老神婆要找你们。”
她走过他身边时,林梓明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硝烟、河水的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她的肩膀擦过他的手臂,比之前凉了一些,但不是萨维特里那种从内而外的冷,只是夜风把她吹透了。
他转身看着她走远。
她沿着台地边缘往石庙方向走,步子恢复了一开始那种不快不慢的节奏,右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内收。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在身后,细长而安静,像一柄收进鞘里的刀。
恒河水还在流。
林梓明把手里的衬衫穿上,敞着领口,沿着石阶走回台地。
远处传来救护车或者警车的鸣笛,在夜里被拉得很长,但还很远。
可能需要一阵子才能找到这片废墟深处来。
他推开石庙的门时,萨维特里还坐在原地。
她披着那件碎花裙,肩头多了一件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旧毯子——大概是老神婆刚才进来过。
她抬眼看着他,淡琥珀色的瞳仁在暗中亮着微光,嘴唇动了动。
“你回来了。”
她说的不再是那个古老的三个音节。
这句话说得生涩而缓慢,像是第一次用这种语言开口,每一个字都是放在舌尖上试探过才吐出来的。
但她的声音很柔,柔得像河面上那片被月光压碎的光。
林梓明在她身边坐下来,背靠着神龛的石壁。
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外面焚尸台的火焰渐渐矮了下去,守夜人开始用沙土掩埋余烬,火星子在暗下来的夜空中一颗一颗地熄灭。
由纪没有回庙里来。
她坐在台地边缘一棵枯死的菩提树下,背靠着树干,面朝恒河,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还微微发烫的枪。
她眼里反复闪过刚才那些歹徒丑陋的画面和林梓明与美少女那些香艳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