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纪穿过台地边缘那排枯死的灌木丛时,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夜风从恒河面上吹过来,把她外套上那几滴干涸的血迹吹得发硬,布料蹭着皮肤有一种粗糙的刺感。
她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指节上的擦伤——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薄膜,边缘泛着淡红,不严重,但按下去的时候有一阵钝痛。
她离石庙还有不到五百米。
焚尸台的火焰已经矮到了膝盖那么高,守夜人开始把最后一捆柴拆散了铺在余烬上,让它们慢慢烧尽。
老神婆不在台地上了,大概是进了庙里。
由纪放慢了脚步,想着等他们出来再说。
然后她闻到了那股气味。
那种气味很淡,混在河水和灰烬的味道里几乎察觉不出来,但她的嗅觉对这种东西太熟悉了——乙醚。
或者某种类似的醚类制剂,甜而刺鼻,像腐烂的水果混合着工业溶剂。
她猛地屏住呼吸,但那一口已经吸进去了三分之一。
她的视线在接下来的两秒里开始模糊,边缘发黑,像有人在她眼前慢慢合上一扇百叶窗。
她往后退了半步,右手去掏口袋里的枪。
手指摸到握把的瞬间,她的小腿侧面被什么东西狠狠扫了一下——一根棍子或者铁管,精准地抽在她腓骨外侧最薄的那层皮肉上。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单膝跪地,枪从手里滑脱出去,掉在碎石子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按住她。”
说话的声音低而短促,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和刚才那八个混混完全不同。
由纪在意识模糊的间隙里认出了这个特征——这几个不是偶然碰上的地痞。
他们蹲在这里等着,掐准了她回来的时间。
她被人翻了过来。
后背砸在碎石地上,那些尖利的石头隔着外套硌进她的肩胛骨之间,疼得她清醒了一瞬。
她睁开眼,但视线里全是重影——至少三个人影在她上方晃动,还有两个在侧面。
其中一个人蹲下来,按住她的右腕,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另一只手摸向她外套的拉链。
“快点,她身上有枪,是个硬茬。”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金属齿分开时发出细密的咔哒声,一道一道地往下滑。
由纪的左手还能动,她抬起来想抓什么,但被人用膝盖压住了前臂。
她的指尖抠进碎石里,摸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瓦砾碎片,攥紧了。
但她的力气正在流失。
那股甜腻的气味还在她鼻腔里残留着,像一层薄薄的蜡膜敷在肺叶上,让她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进来半口。
她的手臂开始发软,攥着瓦砾碎片的手指微微松开。
第二个人摸到了她的裤腰。
那个人的手指粗而笨,勾住腰带边缘往下拽的时候扯到了她的胯骨,皮肤被腰带扣划出一道细细的疼。
由纪偏过头去,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视野里的重影让她分不清谁是谁。
她张开嘴想咬什么,但牙齿只碰到了空气。
然后压在她胸口的那只手突然松了。
不是主动松开的那种,而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离了——由纪听见一声短促的骨骼错位音,咔嗒,像一根树枝被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