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知道了树林里有人,而且枪法准,不再贸然露头。
林梓明数着他们的枪声——两把步枪,一把手枪,火力密度还行,但都打高了,说明他们还没完全锁定他的位置。
他决定帮他们锁定。
从腰后摸出那枚从地道尸体上顺来的手雷,拉开保险,在手里握了三秒,然后朝丰田车底盘下面扔了过去。
手雷在车底滚了两圈,撞在排气管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丰田车左侧的一个人喊了什么,三个人同时向两侧扑倒。
手雷没炸。
那枚手雷在从地道带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拔了保险销,拉环和保险片分开放了太久,撞针的弹簧可能已经疲劳失效了。
林梓明在扔出去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它可能不响,但响不响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三个人扑倒了。
他们从掩体后面暴露了出来。
林梓明在第二次换弹匣之前打空了剩下的所有子弹——十五发,分五个三发点射,对着三个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人形黑影扫过去。
子弹打在碎石地上、车身铁皮上、墙壁上,溅起的碎屑像一场垂直的雨。
他听见一声闷哼,看见一个人影歪了一下,另外两个已经重新找到了掩护。
够了。
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
林梓明从芒果树后面撤出来,猫着腰沿着一道矮石墙向东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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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腿疼得厉害——地道里撞的那一下比他自己以为的要重,每一脚踩下去都像有根针从脚底扎进骨头。
但他跑得不停,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跑了大概两百米,石墙到头了。
面前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渠,三四米宽,渠底堆满了塑料瓶和废纸。
对岸是一条更大的马路,车流如织,三轮车、摩托车、公共汽车挤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他跳下去的时候右脚着地,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垃圾堆里。
尖锐的东西扎进手掌,他翻过手来一看,是一片碎玻璃,嵌在虎口的位置,血正顺着腕骨往下淌。
他把玻璃拔出来,用自己的尿液清洗一下伤口,用衬衫下摆缠了几圈,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排水渠对岸。
一辆公共汽车刚好停在路边的站台上,后门开着,里面塞满了人。
林梓明挤上去的时候,售票员正要关门。
他往车厢后面挤,在人群中间蹲下来,把短枪用外套卷住塞进座位底下。
公共汽车缓缓启动,穿过孟买午后闷热的街道。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孜然味和某种潮湿的、发酵的气味。
林梓明从人群的缝隙里往外看,那辆黑色丰田没有跟上来,但另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出现在了后视镜里,隔了三四辆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不是同一批人。
车型不对,车窗颜色不对,跟车的节奏也不对。
林梓明没有动。
他在等公共汽车到站。
铁皮市场在六个站之后,中间会经过一个人口密集的集市、一个火车站和两条主干道的交叉口。
那是甩掉尾巴最好的地方。
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她没事。
林梓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删掉短信,关了手机。
公共汽车在铁皮市场站停下的时候,他最后一个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