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恳请诸位将军出兵解筑京之困”
在众人的注视下,因为筑京之事已心乱如麻的景星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筑京兵力空虚,如今已过十日,若再无援军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
“你先起来说话”
“这…”
“朝廷愧对六镇,本无颜再求诸位在危难之际出手,可唇亡齿寒,此事也攸关六镇安危,东楚若亡,六镇亦难存,诸位将军心中也十分了然。陛下与诸位将军一样心怀百姓,希望天下百姓有一日都不必再受骨肉分离,朝不保夕之苦”
“这位姑娘先起来吧,并非我们不愿出兵,只是没了怀方、抚明、吴川三位将军,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着地上跪着的景星,段天磊和史福神情凝重地看向了眉头紧锁的韩陵。
“是啊,如果能让六镇合力还有一战的可能,可方才离开的三位将军因过往芥蒂怕是很难在一时转变心意。”
“陛下有言…今日之局是岳氏之过,前人种下恶因故得恶果,累及无数无辜百姓受难,身为岳氏之后纵百死难消其罪,不敢奢求原谅,唯有以微薄之躯弥补罪过,若能换百姓安乐,九死无悔”
景星说罢重重地叩了个头,而后起身将包袱中的圣旨取了出来。
“此物是陛下所托,今交与诸位,景星也算不负所托,若六镇实在无法施以援手,景星也无法强求,只是筑京有难,恕景星不能久留了”
“你自己回去?”
“是”
“筑京的处境,你回去又能改变什么?”
“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家国有难,自当以身卫国,若是终究守不住,那就以身殉国”
从地上站起的景星将圣旨放在了桌面上,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字字掷地有声,坚毅的目光仿佛能直击人心,看着她果决的面容几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放下圣旨的景星在他们的注视下走出了营帐,连日奔波累积的疲惫让她的步伐已经有些不稳,同样被她方才所言触动的双虎蹙眉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
她站稳后松开了抓着他的那只手,望着她独自离开的背影双虎的心中似乎也悄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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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段天磊、韩陵和史福展开了她留下的圣旨,目光一齐扫过上面的文字后脸上的神情都让人难以捉摸。
傍晚牧草丰美的草原上几名牧人正赶着马群饮水,突厥大帐内坐在矮榻上哥舒丹挑开了一封封好的密信,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逐字看完后渐渐蹙起了眉头。
东楚生变的消息早已传开,部落中不少人都以为此刻正是突厥千载难逢的南下好时机,他自然也知晓可心中却始终无法做下决断。
帐篷外几个腰佩弯刀的大臣也在此时匆匆走了进来。
“可汗,东楚内乱已起,听说连他们的皇帝都被围困了,这是天赐良机啊!”
一位络腮胡大臣声音洪亮如钟,脸上掩盖不住的欣喜。
“我们的骑兵早已养精蓄锐,此时南下定能所向披靡”
“入东楚必过六镇,若是我们贸然出兵,与六镇毁了盟约事小,他们要是联手抗敌,反倒会让我们损兵折将。”
“那依可汗之见,就眼睁睁看着这机会溜走?”
“等,我想看看六镇此番会如何行事再做决断。”
“还等?只怕再等下去柔然和西云就要将东楚瓜分干净了,去晚了连汤都没得喝”
不满他这优柔寡断的模样,方才还笑着的大臣顿时就收敛了笑容。
哥舒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臣察觉到异样,赶忙开口缓和气氛。
“可汗和右贤王顾虑的都有道理,臣下觉得可以先派一些人先潜入东楚待命,等知晓六镇动向后再集结大军”
“你们今日来是来知会本汗你们要如此行事,还是来教本汗如何行事?”
“臣下不敢!”
“你们都想南下?”
“…送上门的好机会就此放过,难道可汗甘心吗?”
“…的确…”
将手中的密信当着两人的面烧毁,哥舒丹低垂着眼眸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被火舌吞噬的最后一段文字——……以身殉国,她有她的家国要护,他也必须为他的族人考量。
“…那就不等了”……
怀远镇上景星以最快的速度准备了路上所需之物,赶在夜幕彻底降临前就要朝着镇外奔去,可在离开前数月前先一步到此的雅月和一直在外的信人却找到了她。
“信盟发生了这样的事,难怪我们怎么也无法找到其他的信人”
“你奉义父之命去西云是为了什么事?”
“盟主交代过,除了你与商先生,绝不能让旁人窥见”
“什么?”
雅月和景星并肩走在屋檐下,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一扇被从外面锁住的门前。
“他的脸”
推开屋门,屋子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坐在地上独自摆弄着那些纸做的小人,似乎玩得很是开心。
“姐姐,你是来给我送吃的了吗?”
“阿复再等等,一会儿就好”
“…她是谁?!”
“阿复别怕,这个姐姐不是坏人,是姐姐的朋友”
“…朋友?”
跑到桌下躲着的男子偏头疑惑地打量着同样困惑的景星,雅月走到了他的身前。
“让这个姐姐陪你一会儿,我去给你拿好吃的”
“…好吃的?好啊好啊”
雅月说罢回头看了一眼景星后走出了屋子,阿复从桌下爬出来又回到了纸人前,景星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注视着他的面具正要伸手就被他牢牢捂住了。
“不能摘!那个人说让别人看到会死的!”
“谁说的?”
“我忘了,我只知道看到的人也会死的”
“我不会”
“阿复不骗你…”
不顾他孩童般的保证,景星强行点了他的穴位,伸手缓缓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具,可当看清他面容时脸上的神情却瞬间变得惊愕。
“怎么会…”…
面容染血的岳灵泽策马在敌阵中冲杀,散落的火光下处处都是被丢弃的兵刃和铠甲。望着暂时往远处退去的敌军,他勒马没有再向前追击,握着剑的手已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