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求援

怀远军营的主帐内,被韩陵请来的其他五镇的六位将军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虽神色各异但却都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

“想必各位应当知晓我今日请大家到此是为何事,柔然和西云联手攻打东楚已有月余,如今筑京危在旦夕,不知诸位可愿带兵驰援?”

韩陵站在悬挂的舆图前,蹙眉一脸严肃地扫过了面对面坐着的五人,可几人面面相觑后似乎谁都不愿做第一个开口接话的人。

营帐内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后,实在受不了这样场景的吴川将军唐征远最终率先开了口。

“韩将军素来是六镇军民的表率,将军特地把我们叫来,是怀远有意出兵支援?”

“新帝此前曾亲笔传书求援,我本以为以义军和荣氏的兵力足以应对便无意前往,可没想到他们竟会危及筑京,六镇虽已多年不受朝廷管制,但于世人眼中仍旧是东楚的子民”

“东楚子民?当年荣氏舍六镇保全自身,截断后路致我镇中子弟冻死的、饿死的比比皆是,此后几年荣连城更是时时来扰,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被他们抓去的战俘无一不是饱受折磨而死,那时朝廷可想起过我们是东楚子民?如今筑京有难倒想起我们来了”

抚明镇的赵锋将军发出了一声冷笑,语中的嘲讽已表明了自己的决定。

被他的言语拉回过往那段艰难的日子,每个人的神情都不觉变得凝重。

“这些年六镇相互扶持度日,好不容易让军民休养生息了一阵,此时出兵岂不是让他们又回到了从前亲人离散心惊胆战的日子”

“筑京若保不住,唐将军以为六镇还能留到几时?”

沃州镇的段天磊将军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唐征远,所有的惆怅都在那一声沉重的叹息中。

“我们倾巢而出,六镇剩下的就只有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的安危呢?突厥非我族类,做过一时盟友也难保不会趁火打劫”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怎么办?”

“依我看,不能不去,但也不能都去,不如派一支精锐为先锋,其余的人留守待命,一旦战局有转机再派人驰援不迟。”

坐在段天磊旁边的柔安镇将军史福一直沉默不语,思索了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话音刚落坐在末尾的怀方将军左无奂就立刻接了话。

“先锋?谁去?”

“从沃州、怀远、吴川、抚明、柔安、怀方各挑出一些”

“粮草又从何处来?”

“大家凑一凑总能有吧”

“怀方今年收成不好,百姓糊口都难,没有余粮可以拿出来”

“各镇今年收成都不好,依你们的意思就都不去了?”

“我做不了你们的主,你们要去是你们的事”

“吴川怕是也爱莫能助”

…………

军营里双虎一面操练士兵一面留意着主帐的动静,看出他心不在焉一旁的同僚走到了他的身旁。

“看什么呢?”

“筑京出事都快十日了,你说今日六个将军齐聚应该是要出兵了吧”

“我看难,出兵又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行的,要顾虑的事多着呢,你就别瞎操心了,将军说去我们就去,将军没说去我们就老实待着”

“不去?那怎么行?!”

一把挥开他搭在肩头的手,双虎瞪大了眼睛看上去有些激动。虽然他曾不满景星走得匆忙没能跟他们好好道别,可一想到她此刻就在被攻打的筑京中,他就忍不住担心筑京如果真的失守她会不会也因此丧命,让当日一别成永别。

“吁…”

军营外日夜兼程赶来的景星勒马停在了门前,紧抓着缰绳的手上磨上留下的血迹已经干涸,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什么人!”

“我是筑京来的信使,烦请通报,我有要事求见韩陵将军”

“将军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那裴双虎,裴旅帅可在?”

“裴旅帅…”

“乐音?!”

看守的士兵正要什么,察觉到门外动静的双虎就从门内快步走了出来,不等他再说什么景星便快步迎了上去。

“别的一会儿再说,带我去见韩将军”

“此刻?六镇的六位将军正在议事”

“那正好”

“六位将军应该也是在商议出兵解筑京之困一事,我知道你着急,可你也不能这么闯进去…”

“筑京之困?”

听他提到筑京,景星脚步骤停,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十日前筑京外瀛洲、登州、宁州、江城四城生变与西云精锐一同攻打筑京,皇帝为保社稷百姓御驾亲征…我以为你们会一起…”

“…十日前我已离开筑京,已经十日了…”

知晓筑京的兵力所剩无几,就算加上影刃司的人也难挡四城联手攻城,景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因为担忧和恐惧变得更加苍白,挥开双虎的手臂后不顾前方是否有人阻拦就一股脑的朝着营帐冲去。

小主,

城门紧闭的筑京城一改从前的热闹喧嚣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城,昔日浮华的宅院大门敞开,从地面上掉落的丝巾和耳环依稀可以窥见主人当时离开的匆忙。

几十里外的战场上厮杀声震耳欲聋,一身金甲的岳灵泽,手握长剑带着不足百名的禁军拼死阻挡着敌军靠近筑京的步伐。

“杀啊!”

身上的甲胄如同被鲜血洗过,他目光坚毅,挥剑精准刺中了一名正与禁军僵持不下的敌军,而后重新立起了倒在地上的东楚旗帜。

染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看着毫无退缩之意的岳灵泽,每一个禁军的心中宛如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仿佛焚尽了对死亡的恐惧和身体的疲惫,只剩下与城同在的决心和宁死不降的血性。

“凡越我旗后寸土半步者,格杀勿论!以血护旗,以命守土,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誓与陛下共存亡!”

(“啊!”)

不断挥动长剑的手臂上鲜血顺着剑柄滴落,脚下的土地已被鲜血染红。跟随着岳灵泽手中旗帜移动的方向,将身死置之度外的士卒像是忘却了疼痛,只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一步步将面前的敌人逼退出脚下的土地,一个倒下后又由另一个顶上继续朝前冲去。

怀远军营中,景星还未入帐,因为是否出兵一事各执己见的几位将军就不欢而散,抚明将军赵锋、吴川将军唐征远、怀方将军左无奂率先一步离开了营帐。

“倔得像头驴!个中厉害就放在眼前也要装看不见!筑京真的被攻破,怀方、抚明和吴川的百姓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史将军,罢了,赵将军弟兄三人,一个当年因荣连城舍弃六镇,带兵闯城门时被乱箭射杀,一个又在后来与荣氏的抗衡时被俘虏,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叫他怎能不恨?在他眼里救筑京就是救荣玄”

柔安将军史福见他们离去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扼腕叹息,一旁的沃州将军段天磊长叹一口气,对此刻的局面只感到无奈。

“我知道他们心中有恨,可也不能拿百姓安危当儿戏啊!这六镇军士谁没几个亲人死在了荣氏手中的?心中再恨也要以大局为重,既然是一镇之首,受镇中百姓拥戴,便不该将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百姓的安危之前”

“事已至此,还是想想该如何行事吧,我们就算有心前往,可少了抚明、吴川、怀方胜算便少了一半,总不能让将士们白白去送死吧…”

“韩将军…”

“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了,驰援一事应当如何也容我再想想…”

“韩将军”

韩陵话音刚落,营帐外的景星就匆匆踏了进来,跟着她的双虎停在了帐外,脸上的神情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