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又被推开了。
孙玄没有回头,但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有轻有重,像是几个人的步伐
。他侧过身,朝门口看了一眼,目光越过老李的肩膀。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位招商局的陪同人员和一个拿着文件夹的年轻人。
中年男人不高不矮,身形偏瘦,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目光在院墙上停了一下,
然后才缓缓落到正房那几扇新换的窗棂上。
孙玄没有多看他第二眼。
他把手里的木料还给老李,
拍掉手上沾的木屑,
像只是恰好在场的人一样,
往旁边让了半步,把那扇窗棂让给新来的客人。
招商局的陪同干部已经快步迎上来,
语气热情而得体:
“李师傅,打扰了。
这位是港岛来的林先生,对咱们京城的传统建筑很感兴趣,
想看看老院子的修缮工艺。”
老李放下手里的木料,
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朝来人点了点头:
“你好,欢迎欢迎。”
林永昌也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老李,
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看见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人正蹲在墙角整理木料,
动作不急不躁,像一株在墙根底下安静生长的树。
老李领着他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指着新换的窗棂说:
“这是老榆木的,料子不好找,找了好几家旧料场才凑齐。
窗花是按老样子打的,榫卯结构,没用一个钉子。”
林永昌听了,微微俯身,
仔细看了看窗棂上那些严丝合缝的接榫处,
问了一两个关于工期和木料来源的问题。
他的口音带着港岛特有的腔调,
可问得在行,问得也克制,没有显得过于热络,
也没有刻意冷淡,像是真的对这门手艺感兴趣。
孙玄蹲在墙角,把一块木料翻了个面,
又放回原处。
他没有凑过去,也没有刻意回避,
只是在老李领着人走到西厢房门口的时候,
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像是准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