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对我是很好的,然而神血族裔各有需要忙碌的事情,与奉献不同,铭记的神血反而‘动’得更多。我们要负责世界的生成。”
“极北之地是物理意义上的世界中心,小时候我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永冻湖中‘涌现’出山川草木、江河湖海。军团带回异世界的残余,在梦界,瓦罗瑞亚完全消化它们后,有的生成秘境,有的被铸造成物质,有的被封藏封锁,而终寒负责将其中的物质部分梳理成自然风貌,然后以【狼言】催促它们‘涌’向八方。”
“但是一年一度啊......之后的几个月,我的脑海会重新被单调的天际之色、深重寒冷填满。大自然给予的最纯粹的压迫感,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与缺失......”
博德说道:“构成了你的底色。”
罗曼说道:“构成了我的底色。”
两人继续在湖面上滑行。
博德越发得心应手,仪式学还是太好用了。关于存续的知识里,许多都要用到音律配合。舞蹈,无休无止无止无休的舞蹈,本就是致敬巨树的一部分。舞池里背景音被呼啸的冬风遮掩,那么不息之心反而成了唯一的鼓点。
纵使在雪,在静默中,在没有色彩的纯白中,生命亦不尽休止。经常有人祭拜的坟墓前会绽开零星几朵彩色的花卉,和荒废墓碑附近的白色花卉不同。据说这是魂灵在虚界与生者共舞的脚印。
“那么现在呢。”博德问道。“你曾经死寂如冰、空旷如永冻湖上的天空的脑海里,在想什么?”
罗曼和博德对视。
两个犬科近距离贴着对视,彼此瞳中的形象会因为吻部较长而显得分外滑稽。
于是罗曼笑了,很不“终寒”地、情难自已地吻向对方,感受着金毛大狗胸膛不息的心跳,他的舌尖顺着对方错愕的唇齿间隙探入。
在粘糯湿滑的另一处拥抱里,含糊的词句被递出,而后被对方吞咽。
“我的脑海里有了你。”
在我的脑海里,每一寸空间都弥足珍贵,盖因那些空间要留给真正值得铭记的事物。而绝望填满这些事物的间隙,盖因狼知晓【铭记本身记毫无意义】,我们保存良多,终究失却良多。
但现在,我的脑海里有了你:一同创下的宏大史诗,一同经历的不愈之伤,一同百无聊赖地虚度光阴,一同执笔撰写所有的故事。你闯入我而后成为我的一部分,亦如无月的第二拂晓之夜重迎月照般自然。这段冰面上的舞步也将会成为我们珍视的回忆。我年幼时无视的铭记的意义、我年少时躲避的铭记的意义——那时我擅长却并不理解——如今已然全部明晰,且更进一步。记录者并不孤单,除了其它记录者与记录本身,还有更多的同行者,而你是我最美而善的坐标。
挥之不去的忧郁底色和悲观视角将永远缠着我,瓦罗瑞亚的太阳也不能永远燃烧,或许我们一直身处将熄而未熄的某个章节。但我们将同行,亲自撰写彼此命运的终局。
如果长夜将至,我们不会孤独地跌入永恒的虚无,而是平静地一同迈入酣眠。
如果拂晓必将到来......那么后人将传颂我们当时如何浪漫地看护一支又一支守夜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