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的大年,总是在凛冽的冰雪当中,透着浓郁滚烫的年味。
人人都有大年三十,人人也都盼着大年三十,即便是胡子,也不例外。
下午时分天上飘起了小清雪,气温尚不算冷。
在伊通县城西南二十里外的南山皮,有一个“天和军”大绺子啸聚其间。
这种大绺子因为有固定的盘踞据点,所以通常在入冬之后也不拉片子散伙猫冬,而是在据点过冬。
大掌柜报号“马小辫”,局红管直,绺子有上千人马,在整个吉长道都是首屈一指的大绺子, 此前也有官兵围剿,却未能建功。
端的是气焰嚣张。
此时在绺子据点二里地的一棵大松树下面,有两个崽子正伏在雪堆里,都只露出大半个脑袋。
在耳边时不时的九能听到绺子方向传来的爆竹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抱怨着“水香”不开面,把他俩的放暗哨排班在大年三十,属实令人扫兴。
现在就盼着赶紧来人换班。
而在二里之外的据点大院当中, 有崽子正卖力的挥动斧头劈着木头柈子。
在大院四周,都是一排又一排的大草房。
这种大草房,其实也是半地窨子,只下挖一米,不但防风保暖,而且关键时刻可以当防御工事。
黄泥抹的烟筒里,正冒着缕缕青烟。
有个崽子抱起劈好的木头柈子,拉开一处地窨子的房门,喧嚣声骤然入耳。
大炕上的胡子们,都在兴高采烈的耍钱,有打天九的,也有看小牌的。
通常只有四梁八柱才会更高端一些,比如——搓麻将。
手气不顺输得心慌的胡子,都是怂眉搭眼。
局红火旺的通杀四方,于是就大吹大擂,唾沫星子乱飞,用一块角洋收买旁边拔眼的崽子,给自己舀一瓢水来喝。
也有人拔开人群跳着脚下炕,到屋外旮旯解开裤带,撒泡焦黄的尿。
再钻入伙房,趁人不备拽下一只鸡腿,躲在角落乱吃。
在院子当中已经堆起来一捆捆的松明子,只待晚上点燃。
大红春联早已贴起,横批下面五颜六色的挂钱随风飘动。
其中还要数秧子房的春联最有内涵,特别是横批,曰:心慈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