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灯火如昼。
完颜宗望正与诸将议定明日进兵之策,忽见完颜银可术跌撞而入,跪倒在地,额头触地,颤声道“启禀都元帅,前军……前军败了,突合速死于阵中!”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俱都变色。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怒骂宋人狡诈,有人当即请命要领兵去报仇。
唯有完颜宗望面色沉静,手中铜盏仍端得稳稳。
他慢慢饮了一口酒,方才问道“败在何处?如何败的?突合速是死于乱军,还是死于斗将?”
完颜银可术,方才跟着陷入火坑,差点丢了性命,哪里知道突合速是怎么死的,只得将逃回残兵所言拼凑一遍。
宗望听罢,放下酒盏,走到帐前地图处,盯着东昌府外那片洼地许久,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杨哲。”
帐中众将闻言,俱都不解。
宗望指着地图道“此地不深不浅,平日马可行,人亦可走,若非早知地势,又预先布油草火箭,岂能一举困我前军?”
“突合速性烈,最喜疾冲。那杨哲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先以败势诱他,再以火泥困他,最后遣勇将入阵收割。此非草寇手段,乃大将用兵。”
说完,他看向完颜银可术“你怎么不拦着他?”
完颜银可术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当时,他刚落入陷坑,就遇到那使禅杖的胖大和尚冲过来,差点就丢了性命。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此刻,一个女真猛安怒道“宋人懦弱,梁山不过区区水寇,元帅何必长他人志气?末将愿领三千铁骑,今夜踏平东昌府!”
完颜宗望回身看他,眼神如刀。
那猛安被看得心头一寒,声音顿时低了几分。
完颜宗望冷声道“你若今夜去,明日你的人头也会挂在东昌城下。”
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完颜宗望又缓缓道“宋军败,不在兵弱,在将弱,在令乱。梁山今日能胜,便是军令不乱,诸将肯听一人调度。此等兵马,若任其坐大,日后必为我大金南下心腹之患。”
时立爱立在帐侧,拱手道“二太子所言甚是。杨哲此人,不似寻常盗魁。他既能收梁山诸凶悍之人如臂使指,又能安民屯粮,招揽士庶,其志恐不在一州一县。”
完颜宗望长叹一口气“传令各营,不许因突合速之死擅自出战。收拢败卒,厚葬突合速。明日不攻城,先四面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