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方知砚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自己的慌乱,会直接影响到其他人。

如果连自己都慌的话,其他人不就更加慌了吗?

护士从急救箱底层翻出穿刺针的时候,方知砚已经迅速切换了状态,用碘伏棉签在女人左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位置快速消完毒。

穿刺针进去的瞬间,一股气流从针尾喷射出来,带出几滴细碎的血沫。

方知砚固定好套管,拔出针芯,让气胸暂时缓解,然后再去摸颈动脉。

还是没有搏动。

方知砚心中已经有些放弃了,不过他还是开口道,“开放静脉通路,给肾上腺素。”

万一呢?万一人就能活下来呢?

人的生命是很伟大,很神奇的。

有些时候你觉得可能人死了,说不定人还活着。

护士从扎进去的留置针上推了一毫克肾上腺素,方知砚也同时开始胸外按压。

手掌根压在胸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处,身体前倾,肩膀在手的正上方,肘关节伸直,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往下压。

每一下都压到胸廓下陷至少五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次。

方知砚麻木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对他而言,这是每天在急诊科几乎都会重复的动作。

可是今天,看着面前的女人,方知砚一时之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这样尽力做着。

而且,这一次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因为手掌下面传来的触感不对。

正常的胸外按压,掌根能够感觉到胸骨在压力和回弹之间的规律运动,偶尔会伴随肋软骨骨折那种细碎的咔嚓声。

但这个女人不是,手掌每次下压,都能感受到一种不正常的,过度的塌陷,就好像胸骨后面的东西已经全部碎了,心脏和血管失去了它们应有的支撑结构。

方知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正在按压的位置,大面积的皮下瘀血已经在皮肤表面显现出来,那种紫黑色不是普通的挫伤,而是胸腔内大血管破裂后血液沿着筋膜平面扩散上来的痕迹。

不过,他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旁边的护士也推了第二支肾上腺素。

按压三十次后,护士捏了两次球囊送气,然后继续按压。

一个循环,两个循环,三个循环。

颈动脉依然没有搏动。

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上去的时候,屏幕上是一条笔直的线。

方知砚有些沉默地看着那屏幕,然后扭过头,继续一言不发地按压。

“方医生。”

司机老周站在旁边忍不住喊了一声。

他这样一个门外汉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可是方知砚和褚音两个人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又是三个循环,然后褚音给两次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