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青说:昨天还在园区露过面,笑着跟人握手。
李一凡点头:今晚别动他。先把物流公司的出入口盯住,把车单、货单、司机名单摸清。人要抓,抓得要稳。抓得不稳,容易变成热闹,热闹一过,链条又长回去。
园区线最后汇报。培训室停了,外包合同已重签,负责人签字时手一直抖。周砚青没讲“态度”,只讲一个动作:那负责人签完字后,自己把那几张练习稿撕了。撕得很慢,像在撕掉一层壳。屋里有人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把堵在喉咙里的旧习惯吐出去一点。
会后,李一凡没有让人写“总结稿”。他让顾成业把今天三条线的动作压成一页,发到各地市。页尾只留一句话:今晚照旧,明早复核。没有鼓劲,没有表态,只有把节拍往前推。
傍晚,林允儿在新华社驻滇省分社开了一个很短的选题会。
编辑想做人物稿,想写“书记如何铁腕”。林允儿把那份提纲划掉一半,换成三个标题:口岸门怎么换,园区培训点怎么清,窗口便民卡怎么发。她说:别把一个人写成神,把一群人的动作写清楚。读者不缺情绪,缺的是能学、能用、能看懂的路。
她把镜头安排到大厅,拍那张便民卡从纸条变成统一卡片的过程;安排到园区,拍封条撕下后培训室换成技能教室的样子;安排到口岸,拍灯位补齐、门磁更换、交接双人到场的手。她不加配乐,只留风声、脚步声、纸页翻动声。她知道,这些声音比口号更能让人相信。
夜里九点,韩自南发来一条短信:门已换,灯已补,交接已改。末尾没有多余字,只留一个时间点:今晚三点再巡一次。
李一凡看着那行时间,没回长话,只回四个字:按节拍走。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到窗前。院里灯光不刺眼,却抗风。风掀起旗面,又被旗杆压住,像这个城市的脾气,被一寸寸压回正轨。
十点半,周砚青从区里回来,递上一张新名单:物流公司的车队明天凌晨会有一趟“加急货”,路线绕得很巧,避开了常规卡点。李一凡看了一眼那条路线,像看一条蛇在纸上拐弯。他没有笑,眼神却冷下来:别拦在路上,拦在门口。车出门前,把门先关死。
顾成业问,要不要连夜调警力。李一凡摇头:先用最少的人盯住最关键的点。人一多,风声就起。风声一起,对方就缩回去。缩回去,链条就更难揪。
十一点,省政府走廊里仍有脚步声。有人换班,有人巡夜,有人复核,有人把便民卡装进塑封袋准备明早发到窗口。今晚没有庆功,也没有松气。专项升级之后,所有人都在学一件事:把“差不多”从嘴里剔掉,把“就这么办”落在手上。
李一凡回到案前,把那份加压令放进文件夹,又把白板上的四个字重写一遍:别让空白。写完,他把笔帽扣紧,像给自己也扣上一道扣。窗外风声不小,屋里却很稳。盲点灯已经亮了,接下来就看,谁还敢在灯下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