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盲点灯亮

第二天清早,风把春城的天刮得干净,远山的轮廓像被刀刻出来。省政府院里还没完全醒,值班员已经把门口的水迹擦了两遍。李一凡没让车队绕圈,也没让人提前清场,他把节拍压得很低,先去口岸,再去园区,最后到大厅。

口岸的灯位昨夜补完,白天看起来只是多了两盏不起眼的白灯。但灯亮不亮,从来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心里那点侥幸看的。韩自南站在门磁旁,手里握着一把新钥匙,指节冻得发白。他没汇报“成绩”,只把昨夜那张交接表再摊开,空格已经补上,字迹也换成了当班人的。

李一凡看着那两行字,没点头也没挑刺,只问一句:当班人怎么说。

韩自南把声音压着:说家里有事,临时走了,想着老熟人替他签一下就过去了。他说得很平静,但眼里那股火没藏住。李一凡伸手把表格推回去,手势很轻,话却很硬:家里有事可以请假,不能拿公事垫。

他没让人把当班人喊来“训一通”,也没当场做戏。他让韩自南按规矩走,先停岗,再交代,再复核。韩自南点头,转身就去打电话。那一刻,口岸的风像被拧住了一下,原本挂在嘴边的“通融”“帮忙”,自己往回缩。

门磁记录被调出来,屏幕上是密密的开合点。韩自南指着其中一段,说昨夜三点二十七分到三点三十一分之间,门磁有四次短促开合,但监控画面里没人出入。李一凡没急着下结论,他站在屏幕前看了三分钟,像听一段不对劲的节拍。然后他只说一句:把那段时间的巡逻路线复盘,把当班人的脚步走一遍。

口岸外的弯道处,隔离栏昨夜加固,司机抽烟的队伍没散。一个中年司机看见李一凡,手里的烟顿了一下,没凑上来,也没躲。李一凡朝他点了点头,司机把烟掐了,低声说:书记,这两天不敢乱来,心里反倒踏实。话很短,却像一枚钉子,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第二站是园区。

周砚青比李一凡早到半小时,培训室门口的封条还贴着,胶带边缘被风吹起一角。他没等领导来“作决定”,已经把负责人和外包公司的人都请到会议室,桌上只摆合同、考勤、打款记录三样东西,其他一概不要。

外包公司的人想把话说漂亮,说这是“职业技能培训”,说园区需要“就业服务”。周砚青没接,指着一张考勤表问:这些人为什么都在晚上九点后签到。对方一愣,改口说白天忙生产。周砚青再翻一页,抽出那几张练习稿,稿子上写的不是技能,是诱导,是套路,是把人往坑里带的词。

负责人脸色白了,说他不懂,只是按上面的要求办。周砚青把笔放下,声音不高:你不懂,就别签字。你签了,就是懂。

李一凡进门时,屋里正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他抬手让他们坐下。没有铺垫,没有寒暄,他看了一眼合同的落款,又看了一眼打款的账户名,问周砚青:新合同写完了吗。

周砚青把一页纸推过去。纸上没花字,只有三条:培训内容列清;责任人写到名字;违约写到数额。李一凡扫一眼,点了一下纸角:今天签,今天执行。签不了,就停。

外包公司的人还想争取缓冲,说停了会影响就业,会造成舆情。李一凡抬眼看他:影响就业的是骗子,不是停。舆情不是靠拖出来的,是靠干净撑出来的。对方嘴唇动了动,最终把那句“上面有人”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