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小镇青年

这次回来,石榴见了很多人。

林大亮、林中月、林小宝、安子、李娜……

那些名字,有些常联系,有些多年未见。见了面,寒暄几句,问问近况,说说当年。

时间像一条长河,把人都冲散了,偶尔在某个弯道打个照面,又各自流走。

唯独没有见到万雁鸣。

但她知道,他就“猫”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像一个沉默的猎手,用镜头捕捉着正在消逝的时间。

这几年,万雁鸣选择隐居,低调处世,像一个影子般活着,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理想和创作的初衷。

偶尔有人问起,也只得到一句“在拍东西”。

两人虽然联系不多,但他的作品,石榴一部不落地都看过。

在这个AI可以批量生产旋律与画面的时代,他却反其道而行,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泛黄的老照片和粗粝的老视频。

他的作品半怀旧,半纪实,其中最出名的是《小镇青年》系列。

1998年的清河小镇,满大街的录像厅,门口贴着港片海报;夜里溜达的老头,背着手,踱着步;纵横交错的电线把天空切成碎片;无处安放的荷尔蒙在台球厅和游戏机室里横冲直撞。

五菱摩托上,年轻人弓着背,拧足油门,风把头发吹成一面旗,为自己的不羁和理想拼命追逐……

彼时寂寥的风中,少年满肚子心事,却又意气风发地觉得,眼前这条尘土飞扬的街就是世界的中心。

太阳升起又落下。

无所畏惧的青春,在廉价的啤酒泡沫里闪闪发光……

后来呢?

小镇青年的归宿在哪里?

万雁鸣的镜头像一首漫长的诗,追问着小人物的阵痛与微光。

那些离开的,留下的,混出头的,沉下去的——镜头一一扫过。

卖早点的,开出租的,蹲在路边抽烟的,抱着孩子在医院排队挂号的。

他们的脸上有同一种表情:不甘,又认命。

旁白偶尔响起,低沉的,像自言自语: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孤独的老酒鬼?”

画面里偶尔有人对着镜头自白,看不到采访者,只看到被采访者的脸。

“以前为什么要出去?”

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镜头,眼神里有迷惘,也有释然:

“因为觉得这里的人目光短浅,像困在豆荚里的豌豆一样狭隘。我不想在这里腐烂。”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是啊,这曾是多少年轻人心底的呐喊。

那些曾经心怀远大梦想的少年,拼了命地想逃离家乡,去闯荡一个更大的世界。

而如今,许多人却在历尽千帆后,无比渴望回到故乡……

万雁鸣的片子节奏很慢。

没什么强烈的剧情冲突,更多的是景物、情绪、氛围的铺陈。

风穿过麦田的样子,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孩子追着狗跑过巷子口。这些琐碎的、日常的、不值一提的画面,在他的镜头里,忽然就有了重量。

他的作品里,可以看到乡镇的人物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