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什么……”小青双手紧握,双唇绷成一道缝,却不住地微颤。玲儿的死、徒弟的“背叛”、加上世上再无亲人的痛,让她气上心头,正扬手要打——
“扑通——”
陈和尚跪倒在小青面前,额头抵着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低头沉声道,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师父恕罪!非弟子有意悖逆师命,奈身系完颜宗枝,家国血脉,义无可辞。今国祚飘摇,山河倾危,身为大金宗胄,断不忍弃故土而远去。昔阿婆授我礼法纲常、君臣大义,复传孙吴兵法、行军用兵之略。所学岂为苟全性命,实欲立身报国,守护家邦。阿婆弥留,以弟子之身托付师父,得蒙恩庇,此生已足矣。然弟子生于斯,长于斯,亦当守于斯、殒于斯。今日违逆师旨,不能随师南渡安身,伏望师父宽宥弟子不孝不从之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留守于此,必旦夕焚香叩拜,祈上苍垂佑,愿师父福祚绵长,岁岁安康,无灾无妄。”
他一字一顿,像是从肺腑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一个少年在乱世中不得不做的抉择。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那凉意透过皮肉,直直刺进骨髓,却抵不过他心口的疼——他知道自己这一跪,便是永别;这一拒,便是天涯。
“你!”小青忍不住落泪,可扬着的手却垂了下来。她别回头,看向窗外,晨光在她眼里一点点碎成一把碎金。
从前的她不懂什么叫“身不由己”,如今她懂了——原来这世上最痛的,不是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想在一起,却不得不分开。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小白缓缓起身,伸手去扶跪着的陈和尚。可陈和尚却不敢起身,微微抬头望向小青——他在等她的答复,等她的原谅,等她的最后一眼。
“起来吧。”小青淡淡地回应道,俯身单手拉起陈和尚。她的掌心温热,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像一团火,暖了他最后一程。她望着他,望着这个她只教了几日的徒弟,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眷恋与不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像一滴露水融进晨光。
“答应我,”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好好活下去。”
陈和尚缓缓起身,郑重的点了点头。他的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再落泪。他望着小青,望着这个从天而降、改变了他一生的女子,想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那乌黑的发,那清亮的眸,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衣袂翻飞间如青鸟般的身姿。